主桌上姚父的幾位同事也陸續站了起來。這幾位都是大學教授，在各自的領域裡都是有名有姓的人物，平時清高得很，對一般的幹部還真不怎麼在乎。什麼處級廳級，在他們眼裡也就是個行政幹部，跟他們這些做學問的不是一個路子。
可劉禹衡不一樣。到了這個地步的幹部，他們還是要給尊重的。
萬一哪一天需要劉禹衡跟教育部或者科學院打個招呼呢？這種級別的人物，一句話頂底下人跑半年。
再說了，他們自己可以自視清高，可他們還有孩子，還有學生，還有徒子徒孫。
這些人將來要上學、要分配、要找門路，哪一個環節用不上人？在劉禹衡面前端著架子，那是給自己找不痛快。
姚磊那一桌人也站了起來。姚磊的同事和同學，大多是在九所和科學院工作的年輕人，有幾個已經知道了劉禹衡的身份，有幾個只是隱約聽姚磊提過一嘴。
可看到主桌上那些老教授都站起來了，他們哪還敢坐著？這來的可是老大的老大，今天這麼多人過來，一方面是同學和同事的原因，另一方面，說白了，也是衝著劉禹衡嘛。
其他幾桌上的人也跟著動了。有先站起來的人，旁邊的人看了看，也跟著站了起來，院子裡幾十號人齊刷刷地起了身，目光都朝院門口轉過去。真正坐著沒動的，也就姚清婉那桌的王秀禾、姚母幾人了。
劉禹衡邁步走進院門，看到滿院子的人齊刷刷地站了起來，腳下頓了一下，臉上的表情也帶出了幾分意外。他沒想到自己來一趟，能鬧出這麼大動靜。
他連忙朝眾人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一種讓人放鬆下來的隨意：“坐坐坐，都坐下，吃好喝好，別管我。”他一路走一路朝兩邊的桌子點頭示意，腳步沒停，徑直朝主桌走去。
走到主桌旁邊，姚父迎了一步，李父也跟著往前挪了半步，嘴唇動了動，擠出一句“劉部長”來，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手也下意識地伸了出來，又覺得不太合適，在半空中頓了一下。
劉禹衡伸手跟他握了握，又朝主桌上幾位教授點了點頭。幾位教授也紛紛朝他點頭致意，有人叫了一聲“劉部長”，有人叫了一聲“禹衡同志”，語氣客氣又得體。
劉禹衡朝眾人擺了擺手，聲音清楚又隨和：“坐，都坐下。今天沒有什麼部長，我就是姚磊的姐夫，來吃頓喜酒的。大家都坐，別站著。”
他說著，先伸手扶了扶姚父的胳膊，讓姚父坐下來，又朝劉栓柱那邊點了點頭，讓劉栓柱坐回去。等兩人都坐穩了，他自己才在主桌那個空位子上落了座。
主桌上幾個人這才陸續坐了回去，其他桌上的人也跟著紛紛落了座，院子裡那陣齊刷刷的動靜才漸漸消停下去。
另一邊，劉嵐端著托盤從主桌旁邊繞回來，腳步還沒站穩，就把托盤往灶臺邊上一擱，湊到何雨柱跟前，壓著嗓子小聲驚呼了一句：“傻柱，這就是劉二和劉師傅的哥哥？劉部長？真夠威風的。他一進來，滿院子的人都站起來了，連主桌上那幾個老教授都規規矩矩的。”
何雨柱正往鍋裡下菜，聞言嘴角一撇，鏟子在鍋沿上磕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種見慣了大場面的不以為然：“這算什麼？你還沒見過大陣仗呢。許大茂那孫子結婚的時候，咱們軋鋼廠的楊廠長，還有李懷德那孫子，可都是小心翼翼地陪著的。李懷德那孫子平時在廠裡走路都不帶正眼看人的，那天坐在主桌上，腰板挺得比誰都直，話都不敢大聲說。”
劉嵐一聽這話，眼睛立刻亮了一下，往前又湊了半步：“那傻柱，你怎麼沒請劉部長幫你說句話？你那個七級廚師，去年考了一回沒過，今年不是還得考嗎？要是劉部長幫你說一嘴，那不就是一句話的事？哪還用得著年年這麼費勁。”
何雨柱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鏟子停在半空，鍋裡的油滋啦響了一聲。他偏過頭來看了劉嵐一眼，嗓門壓低了幾分，可語氣一點不含糊：“爺們不搞那套。我何雨柱憑手藝吃飯，考得上就考，考不上再練，求人幫忙算怎麼回事？”
劉嵐聽完，撇了撇嘴，臉上的表情明顯不太認同。她轉過身來，朝旁邊正在切菜的馬華開了口：“馬華，以後別跟你師傅學。我要是有個這樣的鄰居，早就求上門了。七級廚師考過了，一個月多拿十幾塊錢呢，一家子日子都能鬆快不少。死要面子活受罪，圖什麼呀。”
何雨柱被她這一番話說得嘴角抽了一下，手裡的鏟子又磕了一下鍋沿，心裡卻翻騰起另一層念頭來。
劉嵐這小娘們懂什麼？她以為求人幫忙就是張張嘴的事，求完了就完了。可人情這個東西，用一次薄一次，用多了就沒了。
你看看許大茂那孫子，跟劉家拉關係拉了這麼些年，什麼時候開口求過劉禹衡幫忙？許家父子倆精的跟猴似的，就不知道求劉禹衡幫個忙會有好處？
不是他們不想求，是知道這東西不能隨便用。得留到關鍵的時候，家裡真出了什麼過不去的坎兒，那時候再開口，人家念著這些年的情分，幫一把是應該的。可要是平時屁大點事就上門去煩人家，等真出了大事，你拿什麼臉再去求？
何雨柱把鍋裡的菜翻了個面，心裡那桿秤擺得清清楚楚。
他這麼想著，嘴上卻沒有再跟劉嵐多辯，只是把炒好的菜往盤子裡一盛，朝劉嵐那邊一遞：“行了行了，別在這兒唸叨了，端菜去。主桌上還等著呢，涼了人家吃著不是味兒。”
劉嵐接過盤子，又撇了撇嘴，端著托盤朝主桌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