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媽的老伴死得早,她生了三個兒子,只養活了一個,就是現如今跟她住一起的楊大強,火柴廠的貨車司機,長年出差。
就剩一對婆媳怨憎會了。
院裡的吵架聲,還在繼續。
突然倆人就打了起來。
什麼東西被撞翻了,嘩啦一聲響。
然後李大媽哭嚎起來:“我不活了啊,我七十歲的人了,讓不孝的媳婦打了啊!”
慧慧的聲音裡帶了一絲慌亂:“你裝什麼裝?是你自己沒站穩摔倒的!”
李大媽繼續嚎,聲音拐著彎往上躥:“我不活了,我要上吊……”
在哭嚎聲中,齊薇薇還聽到了翻找東西的窸窣聲。
忽然安靜了一瞬。
然後慧慧的聲音壓低了,低到幾乎聽不清:“你是瘋了嗎?拿這種東西回來?這要是被查到了,咱們一家就完了!”
李大媽也壓低了聲音:“你喊什麼喊?我就是賺點零花錢!”
“現在根本不讓燒紙,這麼多黃表紙,還有這模子?難怪讓我從單位拿紅墨水回來呢?你幹這種事幹什麼?!不管賣給誰,誰家出了一點事兒,你都逃不了干係!你從哪兒拿來的,馬上給我送回去!”
“你別嚷嚷,就啥事兒沒有。”
齊薇薇聽到這裡,轉身走了。
這一地雞毛她沒興趣再聽,該拿到的資訊已經拿到了。
黃表紙,模子,紅墨水。
李大媽果然在印冥幣。
這生意利潤可觀,但風險也大。
一旦有人因為燒紙出了事,追查來源,李大媽跑不了。慧慧說得對,這是要命的事。
齊薇薇回到齊宅,換了一身自己的衣服。
藏青色的棉襖,黑色的褲子,頭髮重新梳好,大辮子盤在腦後。
她在鏡子前站了半分鐘,把臉上的表情收乾淨,然後出了門。
她先去孫德明家找程大媽。
程大媽退休前在居委會幹了十幾年,衚衕裡的大事小情沒有她不知道的。
齊薇薇在門口敲了兩下,程大媽圍著圍裙出來開門,看見是她,笑了:“薇薇來了?快進來,外頭冷。”
“程大媽,您跟我出去一趟。”齊薇薇說,“有點事,需要您做個見證。”
程大媽看她臉色,收了笑,解了圍裙就跟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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