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冰住在城南一片幾乎是廢棄的民居里。
公交車坐到終點站,下來還要走十幾分鍾。
路越走越窄,兩邊的房子越走越舊,牆皮剝落,露出底下的土坯,有的屋頂塌了半邊,用塑膠布胡亂蓋著。
路面上積著雪和煤渣混在一起的髒冰,踩上去滑溜溜的。
她拐了兩個彎,走進一條大雜院一樣的衚衕。
衚衕口沒有牌子,裡面亂糟糟的,堆著破缸爛木頭,幾隻雞在雪地裡刨食。
她本能地想,算了吧。
這地方能住什麼人?
可已經來了,她還是想會一會紙條裡這個叫“蔣冰”的男人。
梁冰說,當年他們是偵察排“雙冰”,是一對最好的搭檔。
她找到門牌號,敲了敲門。
門開了。
一個穿著對襟大棉襖的男人叼著煙站在門口。
棉襖是黑布的,洗得發白,袖口和領口磨出了毛邊,幾處露出了灰撲撲的棉花。
他的個子不高,在人均人高馬大的魯省,顯得很不起眼。
骨骼也細小,肩膀窄窄的,手插在袖筒裡。
他的長相普普通通,圓臉,短鼻,稀稀拉拉的眉毛,只有那雙眼睛很有神,黑亮亮的,像兩顆泡在水裡的石子。
他上下打量著齊薇薇,目光從她凍紅的臉掃到她的棉猴,又從棉猴掃到她腳上那雙沾了泥的棉鞋。
“找誰?”
“蔣冰叔叔嗎?我是梁冰的外甥女。”
那人叼著煙的嘴停了一下。
他狐疑地盯著齊薇薇看了兩秒,然後“噗”地把煙吐在地上,拿腳碾滅了。
他的背一下子直了,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提了一下,矮小的個子忽然有了一種說不出的精氣神:
“大外甥啊,快請,進屋說。”
屋裡倒非常整潔。
就一間房子,燒著土炕,炕上鋪著一張蘆葦蓆,席上疊著兩床被子,被面是藍底白花的土布,洗得乾乾淨淨。
靠牆一張三屜桌,桌上擺著一個搪瓷缸、一把暖水瓶、一面小圓鏡。
牆角的木架上放著鍋碗瓢盆,一件件碼得整整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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