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緣沒有立刻撤去「心象迷城」。
籠罩五百餘人的幻境仍在運轉，他的感知卻已從整座迷城中抽離，逐一落在每個人身上。
身在局中的獸人對此毫不知情。
於他們而言，眼前沒有幻象，也沒有所謂的篩選。
逃亡是真的，死亡是真的，被逼到絕境後做出的每一個選擇，同樣沒有重來一次的餘地。
也正因如此，當幻境迫使他們在最珍視的東西面前做出取捨，那些深藏心底的念頭便再也遮掩不住。
恐懼、憤怒、遲疑......
連同被情緒牽扯出的記憶碎片，一股腦順著精神聯絡倒灌而來。
而這些“記憶碎片”也全部湧入了白緣的腦中。
五百多人的意識彼此交疊，哭喊、執念與紛亂的舊日殘影混雜在一起，幾乎匯成一股精神亂流。
換作尋常的精神系法師，恐怕早已封閉感知，只是單純維持幻境，並不觀察這些人的心理活動。
否則別說從中篩選目標，光是抵擋那些情緒的沖刷，就已經足夠吃力。
而白緣卻任由它們湧了進來。
在他的意識深處，「記憶宮殿」早已敞開。
空曠的殿堂裡，一面面光幕無聲亮起。
它們沿著弧形牆壁向遠處鋪開，像是一塊密密麻麻的監控牆。
某一面映出握緊又鬆開的手，另一面掠過一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
更多的光幕裡只有一閃即逝的色塊和聲音，火焰、哭喊、鐵器落地的脆響，或者某個許多年沒有再被叫起的名字......
每一道意識都被單獨承接，互不干擾。
這些本就不是任人翻閱的完整人生。
只有當幻境中的選擇刺中某處，相關的記憶才會從意識深處翻起。
白緣則是透過自己遠超常人的記憶力與資訊處理能力，將這一幕幕映入腦海，並將其分類。
很快，一面光幕壓過周圍的雜光，驟然明亮起來。
白緣側過目光。
戈坦。
就在剛才，這名工匠親眼看著格羅恩一步步走向陷阱。
他明知違抗「萬魂帝印」會是什麼下場，依舊張開了嘴。
那聲沒能喊完的“格羅恩大人”，在光幕中重新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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