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足足過了五分鐘。
靠在太師椅上的老人,那雙原本緊閉著的、蒼老而渾濁的眼睛,猛地睜開了。
在那一瞬間,昏暗的堂屋裡,彷彿劃過了一道令人膽寒的閃電。
那雙眼睛裡,沒有垂暮老人的渾濁,只有一股足以吞噬一切的、攝人心魄的恐怖精光。
在經歷了連續一個多月的血雨腥風后,漢州商界那根緊繃到快要斷裂的弦,終於迎來了一絲喘息的機會。
夏雨用那種近乎自毀的殘酷反擊,硬生生在燕京資本的鐵壁合圍中撕開了一道口子。而江野順勢推出的心理療愈專案,更是藉助官方的背書,徹底穩住了崑崙資本的基本盤。
雙方的博弈,從真刀真槍的白刃戰,暫時進入了一種互相忌憚的僵持階段。
在這個難得的週末,江野推掉了所有的商務應酬和高層會議。他沒有帶趙峰,也沒有帶任何一個貼身保鏢,只是親自開著那輛黑色的越野車,帶著韓清茹回到了位於漢州遠郊鄉下的老宅。
這裡是江野小時候生活過的地方。
深秋的鄉下,空氣裡透著一股凜冽而清新的草木香氣。
沒有市中心那種令人窒息的汽車尾氣,也沒有高樓大廈帶來的壓迫感。放眼望去,遠處的層林盡染,漫山遍野的紅葉與黃葉交織在一起,像是一幅濃墨重彩的油畫。
老宅的院子裡,那棵有著上百年樹齡的老銀杏樹,已經徹底變成了耀眼的金黃色。
秋風一吹,大片大片的銀杏葉打著旋兒飄落下來,在青石板鋪就的院子裡鋪上了厚厚的一層金色地毯。踩在上面,發出細碎的聲響。
兩人都褪去了在城市裡那層堅硬的偽裝。
江野脫下了價值不菲的高定西裝,換上了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粗布長袖襯衫。袖口高高捲起,露出結實有力的小臂。
他手裡拎著一把沉重的開山斧,站在院子角落的柴垛旁,正一下接一下地劈著過冬用的木柴。
斧刃在半空中劃過一道道凌厲的弧線,精準地劈在粗壯的圓木上。木柴應聲裂開,露出裡面乾燥的木紋。
江野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順著剛毅的臉頰滑落。這種最原始的體力勞動,反而讓他緊繃了幾個月的神經得到了徹底的放鬆。
而在不遠處的土灶廚房裡,韓清茹也換上了一身素雅的棉麻長裙,腰間繫著一條碎花圍裙。
廚房的煙囪裡,正往外冒著嫋嫋的炊煙。
韓清茹站在灶臺前,手裡拿著一把長柄的木勺,正在一口大鐵鍋裡慢慢攪動著。
鍋裡燉著一隻散養的老母雞,裡面加了黨參、枸杞和幾片生薑。濃郁的雞湯香味混合著柴火燃燒的煙火氣,順著廚房的木窗飄散到了整個院子裡。
韓清茹的臉頰被灶火映得有些發紅,額前的幾縷碎髮被汗水打溼,貼在白皙的皮膚上。
她時不時地轉過頭,透過窗戶看向院子裡那個正在劈柴的男人,嘴角總是掛著一抹溫柔而安定的微笑。
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小院裡,沒有幾百億的商業廝殺,沒有暗藏殺機的投毒暗算,也沒有那個令人感到壓抑的燕京天啟俱樂部。
只有最純粹的煙火氣,和彼此之間那種能夠真真切切感受到的溫度。
傍晚時分,夕陽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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