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白色的月光下，江野直視著她通紅的雙眼，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
“韓清茹，你聽清楚了。”
“我江野這輩子帶你走出來，騎著車走這條路，是為了讓你看遍這世間所有的山川江河，讓你活得自在痛快。”
“你的價值，從來不需要用一個孩子來證明。”
“你在孤兒院護著我的那幾年，在漢州替我撐起底盤的那些日子，你整個人，就是我江野全部的家。”
江野將她的腦袋按在自己的心口處，低頭吻去她睫毛上的淚珠：
“沒有殘缺，更沒有不完整。”
“這輩子，有你陪著我走到頭，足夠了。”
聽著耳邊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感受著男人懷抱裡滾燙的溫度，韓清茹積壓在心底多年的委屈與自卑，終於如山洪決堤般宣洩了出來。
她伸出雙手，死死抱住了江野的脖子，把眼淚全部蹭在了他的肩頭。
冰冷的痛楚在撕扯中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底剝離了世俗鎖鏈之後的靈魂融合。
……
離開梅里雪山後，他們偏離了主要的國道，扎進了一條通往橫斷山脈深處的偏僻土路。
天公不作美，在一個海拔三千多米的少數民族山村外，摩托車突然發出一陣沉悶的頓挫聲，緊接著徹底熄了火。
江野下車檢查了一番，滿手黑油。
化油器老化堵塞，高壓油管也出現了滲漏，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大山裡，根本找不到適配的零件。
無奈之下，兩人只能推著車進了這個隱藏在雲霧深處的貧困山寨。
村子很小，幾十棟破舊的木楞房依山而建，村裡的青壯年大多外出打工，留下的幾乎全是老人、婦女和麵黃肌瘦的孩子。
老村長是個滿臉皺紋的哈尼族老人，得知他們的車壞了，十分熱情地將他們迎進了自家漏風的偏房裡，端出了粗糙的包穀飯和自家醃製的鹹菜。
然而，在這個看似寧靜原始的山村裡待了不到半天，眼前的一幕幕卻讓韓清茹的心情沉重到了極點。
借宿的當天下午，隔壁院子裡突然傳來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和女人的痛苦呻吟。
韓清茹走過去看了一眼，整個人當場僵在了原地。
昏暗潮溼的低矮土房裡，連一扇像樣的窗戶都沒有。
一個看起來不過三十來歲的留守婦女躺在發黴的乾草堆上，骨瘦如柴，臉色蠟黃如金紙，下腹部高高隆起，疼得整個人在草堆裡打滾。
床頭擺著幾隻破舊的粗瓷碗，裡面盛著黑乎乎、散發著惡臭的草藥汁。
老村長站在門口，吧嗒吧嗒抽著旱菸，渾濁的眼裡滿是無奈與麻木：
“山路塌了，去縣城要翻兩座大山，走一天一夜。”
“村裡沒錢，去醫院看不起，只能上山挖點草藥硬熬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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