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吹亂了兩人的頭髮。
江野脫掉了身上的外套，挽起袖子，像一個在海邊生活了幾十年的老漁民一樣，踏著退潮後的沙灘，彎腰撿拾著那些被海水衝上岸的乾燥枯木和海藻枝椏。
不多時，一堆乾柴在背風的礁石旁堆了起來。
江野蹲下身子，掏出打火機，點燃了底部的枯草。
一縷青煙嫋嫋升起，隨後化為了溫暖明亮的橘紅色火苗。
木柴在火堆裡慢慢燃燒，偶爾跳動出一兩點金色的火星。
天色漸晚，原本湛藍的海平面被漫天的晚霞染成了一片瑰麗的橘紅與金紫。
韓清茹挨著江野坐在一塊平整的礁石上，將頭輕輕靠在江野堅實的肩膀上，兩雙眼睛倒映著跳躍的火光，靜靜看著遠方那輪緩緩沉入深海的巨大落日。
空氣安靜到了極點，天地之間，彷彿只剩下了火苗燃燒的噼啪聲和遠處永不停歇的潮汐聲。
火光映紅了兩人的臉龐。
江野微微側過頭，看著身旁沐浴在夕陽餘暉中的女人，低聲開口，聲音輕得像是一聲嘆息：
“大姐。”
“嗯？”韓清茹輕輕應了一聲。
“你說，我們這算是找到蔚藍之境了嗎？”
這些年來，從雲荒之境的雪山，到東南亞無名荒島上的生死逃亡，再到漢州名利場裡的萬劫不復。
那個虛無縹緲的蔚藍之境，像是一場無法企及的夢，驅使著他不停地揮刀，不停地在血泊裡跋涉。
韓清茹聽到這個問題，緩緩抬起頭來。
她看著江野那張輪廓分明、如今終於洗去了所有戾氣的側臉，眼底流淌著化不開的溫柔。
她伸出右手，手指輕輕插進江野寬厚的五指之間，十指緊扣，然後將兩人交纏的雙手，鄭重地貼在了自己左胸那顆溫熱跳動的心口上。
韓清茹搖了搖頭，嘴角掛著寧靜而滿足的笑意：
“蔚藍之境從來就不是一個具體的地方，小野。”
她的聲音在溫熱的海風中迴盪，輕柔得像是一首無聲的詩：
“它不在東南亞那些荒無人煙的島嶼上，不在海拔幾千米的雪山冰川裡，更不在那些動輒幾百億的商業合同裡。”
韓清茹凝視著江野深邃的雙眸，一字一句，堅定地說道：
“只要我們經歷了那麼多的背叛、鮮血和絕望之後，還能毫無保留地把後背交給對方。”
“只要我們還能像現在這樣，十指相扣，坐在一塊粗糙的石頭上烤著火，看著同一片落日。”
“那此刻，在這一秒鐘裡。”
“這裡，就是我們的蔚藍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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