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四十幾歲的知府,穿著四品官袍,跪在地上,官袍的前襟拖在灰裡,額頭的汗珠一顆一顆砸在地板上。
“指揮使,下官有罪。被押回府衙的那三個活口……全死了。下官無能,下官愧對朝廷……”
陸昭月沒有叫他起來,也沒有說話。
她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盧銘,目光平靜,沉默了好一會兒。
正廳裡安靜得能聽到盧銘粗重的喘息聲。
盧銘跪在地上,一顆心往下沉。
他知道,平川官員一定有人在和鎮國公府作對,一個鬧不好,他就成了炮灰。
人在他平川府的地界上出了事,他盧銘第一個脫不了干係。
到時候幕後主使把髒水往他身上一潑,他就是替罪羊,連辯都無處辯。
“盧大人。”陸昭月終於開口了,“你起來。”
盧銘沒動,抬起頭看著她,眼裡佈滿血絲。
“我們帶回來的犯人招了。幕後主使是平川守將。”
盧銘的臉色瞬間白了,滿臉的不可置信:“章建輝?”
他猜到了是平川府官員,但沒想到是守將!
陸昭月看著他的反應,點點頭。
“對。守將要殺我姐弟。我們死在你平川府,你第一個倒黴。你現在幫我做一件事:以平川府的名義,發一份加急公文去京城,說‘北境指揮使以及鎮國公府世子在平川府遇刺,本府已緝拿兇徒,請兵部派兵協查’。公文一發,京城就知道了。守將再想殺我,就得先殺你。殺你,就是造反。”
盧銘跪在地上,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怕了。真的怕了。他做了十幾年官,油滑慣了,凡事留三分餘地,誰也不得罪,可如今被人逼到了牆角,前面是國公府,後面是守將,哪一邊他都得罪不起。
陸昭月看著他的樣子,聲音沒有起伏:“你不發,我現在就寫一份平川府知府縱容守將刺殺鎮國公府世子及北境指揮使的狀子,託人送京城。”
盧銘抬起頭,眼睛通紅:“送……送得出去嗎?章建輝如果派人盯著驛站,盯著城門……”
“驛站是兵部的。他的手還伸不了那麼長。還是你覺得,兵部會跟他們是一丘之貉?”
盧銘沉默了。
驛站歸兵部管轄,地方守將無權干涉。但章建輝既然敢在平川府當街動手,就說明他在本地經營已久,驛站那邊有沒有他的人,盧銘不敢打包票。
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陸昭月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這人雖然怕死,但到底是聰明人。
聰明人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該站隊,站錯了會死,站對了還能活。
陸昭月的聲音緩和了一點,“不管怎麼樣,這個步驟你要做。放心,我也還有我的渠道。我們多管齊下,總會有資訊能送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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