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禾回到別院,剛在正廳裡喝了一口茶,管大娘就捧著一摞疊得齊齊整整的衣裳走進來:“蘇小姐,飛魚服宋娘子已經改好了,讓您有空試一下大小,如果有哪裡不合適,馬上可以修改。”
蘇青禾接過來,點點頭:“行,我這就去試試。”
回到房裡,她把飛魚服攤在床上,一件件穿上身。
先套上袍子,繫好革帶,又攏了攏領口,抬頭一看,屋裡那面銅鏡模模糊糊的,只能照出個大概輪廓,細節全糊成一團。
她乾脆心念一動,閃身進了空間,上了二樓更衣室。
蘇青禾站到鏡前,抬眼一看,不由得怔了一下。
鏡中的女孩子身形偏瘦,臉也偏小,可五官生得利落——眼形長,眼尾微微上挑,眼神尤其堅毅,不笑的時候帶著幾分冷;鼻子高挺,嘴唇大小合適,墨髮高高束著,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
飛魚服的顏色是深沉的玄黑,不是純黑,在光底下能看出一點暗暗的底色泛出來,像墨裡兌了一點點靛青,沉而不悶。
料子厚實挺括,垂下來有分量,不會輕飄飄地貼在身上,人一動,袍角跟著擺,有款有型。
補子是整件衣服的主角。
金線織出的飛魚盤踞在胸前、肩頭和後背,龍頭昂著,嘴裡銜著雲紋,魚身蜿蜒,鱗片一層壓一層,每一片都勾了金邊,密密匝匝排下去,光一照,金線就跟著閃。
鰭和尾從袍角翻卷上來,尾鰭散開,像一把半開的摺扇。
飛魚背上還有一對小小的翅膀,翅膀尖兒翹著,被金線織得鼓起來,摸上去能感覺到紋路凸出布面。
龍爪張開,四趾,趾尖勾著,像要抓住什麼。
整條飛魚從肩膀繞到前襟,龍尾甩到腰後,袍子一動,金線就跟著遊,像魚在墨水裡穿梭。
領口是圓領,領緣鑲一道窄窄的金邊,不寬,利落。袖口是窄袖,收在手腕處,方便挽弓。
蘇青禾試著抬了抬胳膊,袖口跟著往上走了一寸,不勒也不墜,活動自如。
腰身收得利落,不是寬袍大袖那種鬆垮,穿上之後肩是肩、腰是腰。
腰間配一條革帶,帶扣是銅鎏金的,帶板上也壓著飛魚紋,跟袍子上的紋樣呼應。
革帶以下袍擺散開,兩側開衩,開衩處露出裡頭的襯袍,走路帶風的時候袍角翻起來,飛魚尾就從開衩裡甩出去一截。
鏡子裡的人,眉眼還是她自己的眉眼,可這身衣裳一穿,整個人就不一樣了。
平日裡穿棉布衣裙,她看著就是個乾脆利落、有鋒芒的姑娘;
這會兒穿著飛魚服,肩是肩,腰是腰,雖然身高還沒長到自己滿意的數字,可因為自身的氣勢足夠,並不會被飛魚紋的猛獸氣勢壓過自身——她站在那兒不說話,也有幾分壓人的意思。
蘇青禾盯著鏡子,忽然笑了一下。
飛魚服穿在男子身上是威儀,穿在她身上,既保留了賜服的威儀骨架,又因她女性的身形和氣質,生髮出幾分“別惹我”的冷冽。
這是蘇青禾穿到大啟之後,第一次認認真真地看著自己。
如果她能再高一點就好了,蘇青禾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