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樹下天后古廟前,搭起了數丈高的巨型竹棚。
“挺胸,抬下巴。”烏鴉摟著她,貼著她耳根低低威脅,“今天東星全字頭的叔父輩和紅棍都在,敢丟老子面子,回去弄死你啊!”
濃濃小心翼翼踩著高跟鞋,身子大半重量都被他提著。
大榕樹下,笑面虎正點頭哈腰地跟旁邊幾個本地鄉紳遞煙,烏鴉大搖大擺一出場,立刻引得周圍紛紛側目。
無袖中領緊身針織裹著玲瓏有致的身子,緊窄半裙下一雙瑩潤的細腿,高跟每一步都像踩在老煙槍們的心坎裡。笑面虎趕緊湊上去,色咪咪的眼睛在女人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打趣道:“哇,你去片場搶的啊?”
烏鴉一把摟緊女人的細腰往懷裡帶,下巴微揚,囂張得不行:“我馬子。呢個笑面虎,叫人啦。”
“虎哥。”
笑面虎被這聲軟綿綿叫得骨頭都酥了半截:“哎!阿嫂客氣,叫阿虎就得啦!”
“該上香,先走了。”烏鴉攬著她的腰,像展示戰利品一樣,帶著人一路穿過擁擠的人群往裡走。沿途不少馬仔停下來低頭叫“烏鴉哥”。濃濃被那些赤裸裸打量的視線盯得背脊發涼,手心滲出細汗,只能把大半個身子貼著烏鴉,乖乖跟著他邁步。
雷耀揚從來不會帶她來這種場合。
供桌上整齊排開幾十只掛著紅綢大花的脆皮烤乳豬。最上座的主位前,站著東星的老大駱駝,駱駝身側,圍著東星各堂口的核心頭目。
聽見後頭一陣騷動,駱駝眼皮微微一撩,目光落在邁著八字步晃過來的烏鴉身上,又掃了眼被他扣在身邊的女人。
濃濃跟著烏鴉喊了聲大哥,一手在背後緊緊抓著他的衣服。
“嗯。”駱駝板著臉應著,這烏鴉出風頭也不看場面,周圍人那麼多,他到底還是給了烏鴉幾分面子:“難得阿雄帶你來,去給天后娘娘上一炷香吧,求個平安順遂。”
濃濃拿著香,目光下意識在後頭那些戴金鍊的古惑仔身上怯生生地掃了一圈,臉色發白。東星沒錯,東星五虎之一也沒錯,臉也對上了,可是別的地方都錯了。
名字就是改了,也不至於整個人性格都變了。
而且他看起來也不像失勢。
烏鴉拜完來拿她手裡的香時,濃濃輕聲問了出來,“東星五虎,你不會是奔雷虎吧?”
他像看白痴一樣斜睨著她,一把奪過她手裡那三炷大香,敷衍地往香爐正中一戳,“你老子是下山虎!奔雷虎天天聽他媽的死人哀樂裝斯文,你看老子哪裡長得像那個撲街?”
“震咩啊?撞鬼啦?”烏鴉轉頭就看見女人那張巴掌大的小臉白得跟剛刷過的牆沒兩樣,身子還微微顫抖。
“操,帶你出來見見世面就這副衰樣。”烏鴉嘴裡罵罵咧咧嫌棄得要命,一回頭瞪向那些不知死活偷看阿嫂的馬仔們,車鑰匙塞到她手裡:“把老子的車開去洗了,自己在外面解決。碰掉一塊漆老子扒了你的皮!”
濃濃開著他的新跑車,吹著風,身上一會冷一會熱。
雷耀揚,原本是她覺得熟悉的安全窩,現在陰差陽錯……
她第一想法就是跑,可緊接著一琢磨,好像也沒有那麼糟糕,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一個人在繁華的街上逛著。
比起雷耀揚那種變態的控制慾,下山虎是粗枝大葉,既沒限制她的人身自由,也沒對著她指手畫腳。她現在跑,不是又把東星得罪了。
只要把那隻鳥的鳥毛捋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