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寧跪在榻邊，正一臉認真地盯著那個巫醫的手法，嘴裡還在小聲唸叨：“這是我從雲南請來的大祭司，他走過無數深山，治好了很多人。父親只要配合，一定能好起來的。”
周景辭聽見她這話。
苦口婆心勸說道：“紹寧。為父跟你說過很多遍了，封建迷信要不得。這世上沒有什麼神鬼符咒能治病。你父親我需要的是……能開膛破肚的現代醫生。而不是這些一臉神秘莫測的巫醫。”
紹寧眨巴著眼睛，顯然沒聽懂“現代醫生”是什麼。
她只是固執地搖頭：“太醫們都束手無策，顧青黛姑姑說，父親的底子傷得太重了。這位大祭司一定有辦法！”
周景辭嘆了口氣，閉上眼。
他覺得自己的力氣又被抽走了一分。
就在這時，趙淑月走了進來。
她站在屏風旁邊，皺了皺眉。
那巫醫原本正搖著鈴鐺，猛地感覺到身後有人，轉頭一看，嚇得手裡的鈴鐺和草葉都掉在了地上。
他認出那身玄色常服和那張冷峻的臉，整個人立刻匍匐在地，連頭都不敢抬，顫抖著聲音磕頭：“陛……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趙淑月走到榻前，低頭看著周景辭。
她看了一眼這滿屋子的狼藉，又看了一眼周景辭那張被燻得發黑、無奈至極的臉，實在沒忍住，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她對周景辭說道：“紹寧一片孝心。她從雲南千里迢迢把人請來，也是擔心你的身子。你別一開口就嚇唬她。”
周景辭聽到“一片孝心”這四個字，原本緊繃的臉終於繃不住了，徹底垮了下來。
他看著趙淑月，又看看旁邊紅著眼眶、滿臉委屈的紹寧，深深吸了一口滿是煙味的空氣，無奈地閉上眼：“這片孝心，快把她親爹給送走了。”
趙淑月輕笑了一聲，伸手替他把鼻尖上沾的一點草灰擦掉，對著周景辭說道：“我陪你一起。”
趙淑月坐在周景辭榻邊。
寢殿裡雲燻霧撩，雲南來的巫醫正盤腿坐在屋角，閉著眼，嘴裡唸唸有詞。
他面前擺著七盞銅燈，燈油裡摻著不知名的藥粉，燃出來的火焰是幽綠色的，一跳一跳的，把滿屋子照得像一座陰森的洞窟。
牆壁上掛滿了黃紙硃砂的符咒，有些畫得密密麻麻像螞蟻爬，有些只寥寥幾筆像蚯蚓扭。香爐裡的煙順著符咒往上爬，燻得那些紙頁發黑卷邊。
周景辭靠在枕上，嘴唇微微翕動著，封建迷信要不得！
突然，趙淑月感覺到眼前的一切都有些發虛。
她端茶的手慢慢擱下來。
太陽穴忽然突突地跳起來，一下一下的，像有人拿針在裡面扎。
她以為是煙氣太濃嗆的，便用手背按了按額頭。
可那一按下去，天旋地轉。
滿屋的綠火、黃紙、煙霧、巫醫的臉，全在一瞬間擰成了一團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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