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寧幾乎是小跑著穿過儀仗隊伍的,禁軍認得她，沒有攔，只躬身退到一旁,她提著裙襬一路跑到御輦旁。
母皇正側身站著，同皇爺爺說話。
“父皇，您當真不必隨行，”母皇的聲音比平日柔和了許多，眉宇間帶著幾分無奈，“泰山路遠，您身子剛養好……”
太上皇擺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老小孩的執拗，“朕總要親眼看著你登上山頂，才算圓滿。”
趙淑月還要再勸，紹寧已經撲到了跟前。
“母皇！”
她一把抱住趙淑月的腰，整個人撞進她懷裡，力道大得趙淑月往後仰了仰。
太上皇在旁邊看得直笑，捋著鬍子道：“這孩子，多大了還這麼冒失。”
紹寧不管，把臉埋在趙淑月肩頭，悶聲道：“母皇，你好偉大！”
趙淑月被她撞得有些懵，低頭看她毛茸茸的頭頂，好半晌才反應過來，抬手在她後背輕輕拍了拍。
“怎麼了？”
“沒什麼。”紹寧的聲音悶悶的，卻不肯抬頭，“就是覺得母皇好厲害。方才一路上那些女子都在喊萬歲，她們好開心，我看著她們開心，我也開心。”
她以為紹寧會怨她。
可此刻紹寧抱著她，抱得那樣緊。趙淑月低下頭，下巴抵著女兒的頭頂，鼻尖有些發酸。
“紹寧，”她輕聲開口，“這些年，母皇……”
“我知道。”紹寧忽然抬起頭，眼眶紅紅的，“母皇是疼我的。”
有這樣一個偉大的母親，任何心中的怨懟和痛苦都顯的渺小。
“好了，”趙淑月拍了拍紹寧的肩，恢復了平日的沉靜，只是眼底還殘留著一絲柔軟，“哭成這樣，待會兒怎麼見人。”
“我沒哭。”
趙淑月拍了拍紹寧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鄭重：“給你一個重要的任務，給天地寫賀表，你來給朕寫。”
紹寧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泰山封禪，告天祭地，那篇賀表是要焚于山巔、呈達天聽的。
歷來這種文章都由當朝大儒執筆，字字推敲，句句斟酌。如今母皇把這個差事交給她。
“我寫？”紹寧指著自己鼻尖，有些不敢信。
“你寫。”趙淑月看著她，目光篤定，“教你啟蒙的，都是當世最知名的大儒，你若寫的不好，朕就罰他們俸祿，打她們板子。”
紹寧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好，我寫。寫不好母皇可別怪我。”
“寫不好就重寫，寫到好為止。”趙淑月嘴角微彎，隨即抬眼看向前方。
官道盡頭，一匹棗紅馬正疾馳而來，正是小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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