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淑月看著父皇的眼睛，垂下眼，替他把披風繫好：“開心便好！”
“我更開心的是你是朕親自生下來的女兒!”
趙淑月猛的抬起頭！父皇對這個話題諱莫如深，沒想到今日竟然主動提出來了。
太上皇繼續說道：“朕懷你的時候，吐了整整四個月，吃什麼吐什麼，到生的時候，朕咬著牙說剖吧。”
太上皇卻像是打開了話匣子，停不下來了。
“我怕了好久！“”太上皇難得固執，看著她，眼裡有一種近乎執拗的光亮，“朕今天站在泰山底下，看著你上去，看著那些人跪你。朕就在想，朕的女兒站在天下最高的地方，誰還敢說她是妖孽？”
“月兒是天地正統，是君權神授。”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著，像是在替女兒向天地宣告，“朕懷胎十月，破腹而生，堂堂正正生下來的女兒，誰敢不服？”
趙淑月站在原地，雨絲落在她臉上，冰冰涼涼的。
她看著父皇那張蒼老而激動的臉，看著他眼底翻湧的、積壓了四十餘年的恐懼與愧疚與驕傲，忽然覺得喉頭堵得厲害。
雨還在下，泰山的方向隱在夜色與雨霧之後。
而她的父皇，終於把壓在心口四十餘年的話說出來了。
顧青黛急匆匆得趕了過來，她的額頭上還有幾個細細密密的汗珠。
她進帳時，太上皇正靠在榻上，面色蠟黃，嘴唇發紫，一陣接一陣地咳嗽，每咳一聲，整個肩膀都在抖。
趙淑月坐在榻邊，一手扶著太上皇的背，一手端著茶盞，臉色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顧青黛上前把了脈，又看了舌苔，眉心越擰越緊。
她收回手，朝趙淑月使了個眼色，兩人走到帳外。
“陛下，”顧青黛壓低聲音，“太上皇年輕時受過重傷，肺腑本就留有舊疾。前些年被二皇子那樁事氣得不輕，心脈也損了。這些年全靠溫補養著，才勉強維持。如今……”
她頓了頓，措辭極為謹慎：“長途跋涉，車馬顛簸，再加上泰山風雨寒氣入體，舊疾新症一併發作，恐有……”
她沒有說完，可趙淑月已經聽懂了。
“朕知道了。”趙淑月的聲音很慢。“你只管用藥，缺什麼藥材，朕讓人去取。太醫院的人不夠，就從京城再調。”
“是。”
趙淑月掀簾進去時，太上皇正撐著身子要坐起來。
紹寧在一旁扶著，七王爺端著藥碗，兩人都是一夜沒睡的模樣，眼下烏青，卻誰也沒說要走。
太上皇見了趙淑月，擺擺手，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月兒，朕沒事。方才就是嗆了風，別聽太醫嚇唬。”
趙淑月沒接話，只是坐到榻邊，替他把被角掖好。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
“父皇，朕想改道走官道驛路，快馬加鞭，十日之內趕回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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