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看著她，渾濁的眼裡浮起一層水光：“真的？”
“真的。”趙淑月用力點頭，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她託夢給我了，讓我跟您講，她不怨您了。”
太上皇怔怔地看著她，嘴唇抖了抖，忽然笑了。
那笑意從嘴角蔓延到整張臉上，把他那些縱橫的皺紋都撐開了，像是枯木上綻出了一朵花來。
“那便好。”他喃喃道，聲音越來越輕，“那便好……”
他鬆開趙淑月的手，費力地把她的手拉到自己腹部，按在那道傷痕上。
隔著薄薄的衣料，趙淑月能清晰地摸到那道隆起的稜線，又硬又長，橫亙在父皇枯瘦的腰腹間，像一條沉默的、跨越了幾十年的河。
“願這個傷痕，”太上皇一字一字地說著，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用盡了最後的力氣，“能夠世世代代跟著朕……你我能再續血緣親情……”
趙淑月伏在榻邊，額頭抵著他的手背，終於哭出了聲。
她哭了很久，久到燭芯燃盡了一根，帳中暗了一暗，又亮起來。
太上皇的手一直搭在她頭頂，輕輕的，像小時候那樣。
等她抬起頭來，太上皇已經閉了眼，帳中很靜，只有趙淑月一個人的呼吸聲。
她攥著父皇漸漸涼下去的手，按在自己臉上，貼了很久。
然後她站起身，替他把被子拉到胸口，理了理鬢角的白髮，又俯下身，在他耳邊極輕極輕地說了一句話。
“父皇，來生我還做您的女兒。”
她直起身，抹了把臉，掀簾出去。
帳外月光如水，太后、紹寧、七王爺、顧青黛，還有滿營的禁軍和文武百官，烏壓壓跪了一地。
趙淑月站在帳前，望著滿天星斗，聲音沉而穩。
“太上皇，駕崩了。”
她站在帳前，月光照在她臉上，白得像一張紙。
底下跪著的百官抬起頭來，看見他們的陛下站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面容沉靜，像是方才那五個字只是尋常奏對，輕飄飄的，沒什麼分量。
可下一瞬，趙淑月的膝蓋彎了，像是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斷了。
她整個人往旁邊倒，七王爺猛地從地上彈起來，一把扶住她的手臂，卻被她推開了。
趙淑月踉蹌了兩步，目光在人群中搜尋，然後看見了太后。
太后已經站了起來。
可趙淑月跌跌撞撞朝她走過去的時候，太后的手已經伸了出來。
“母后”
趙淑月一頭扎進太后懷裡，像小時候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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