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在塔內迴盪，這些蒼老的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捨。
趙淑月走下臺階，來到徐蘭蕙，顧衍面前，伸手將這幾位老臣扶了起來。
徐蘭蕙抬起頭，滿是皺紋的臉上早已老淚縱橫，她攥著趙淑月的手，嘴唇顫抖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最後只哽咽了一句：“我當時只是您的陪讀，是您給了我機會讓我登天門，立社稷，太上皇，臣老了……這大梁的盛世，臣陪您看過，夠了……”
龐清晏跪在後面，拿袖子胡亂擦著臉：“臣當年就是一介寒門，甚至算不上寒門，若不是陛下破格提拔，哪有今日！”她的一生活的極為精彩，沒有碌碌無為於家庭瑣事之中。
趙淑月環視著眼前這些老淚縱橫的面孔，這塔裡的畫像，記錄著他們最意氣風發的歲月。
當初，大梁處處危機，如今，她和這些肱骨之臣共同開創、共同拼搏出來的盛世，已經如鐵桶般穩固了。
“哭什麼。”趙淑月故意嚴肅了起來：“朕這不好好的嗎？朕還沒死呢，哭得跟出殯似的，等朕真的賓天，你們今天這樣的哭法，朕還不滿意呢。”
這句略帶調侃的話，讓塔內的氣氛鬆動了幾分。
徐蘭蕙抹了把臉，破涕為笑。
“這塔建得好。”
趙淑月轉過身，重新看著牆上那些畫像，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等朕百年之後，朕的畫像，也掛在這第七層，就在你們上頭。朕要和你們這些老傢伙，一起看著這大梁千秋萬代。”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語氣變得深沉而莊重。
她抬起手，指了指頭頂的畫像。
“你們，是朕的功臣。朕，以有你們這樣的臣子為榮。”
徐蘭蕙老淚縱橫，再次深深拜服：“臣等，以能遇明主、能逢盛世為幸！”
眾人齊聲叩首：“臣等，叩謝太上皇隆恩！”
……
時間須臾而過，一個月後，退位大典如期舉行。
趙淑月親手將那頂沉重的冠冕從頭上摘下，戴在了趙紹寧的頭上，囑託她為國為民，不可有一絲懈怠。
新帝登基，改元“昭寧”，立趙令儀為皇太女，周雲岫為皇夫，大典之上，百官朝賀，萬民歡騰。
大典一結束，趙淑月便脫下了那一身繁複的禮服，換上了輕便的常服，帶著顧觀瀾，頭也不回地搬出了那座她住了幾十年的皇城，住進了城西的公主府。
公主府裡早就修繕一新，後山的松柏長得鬱鬱蔥蔥，那片湖在秋日的陽光下波光粼粼。
時間一晃而過，花開花落，又是一年。
這一年裡，京城裡發生了很多事。
先是安王去世了。那個在輪椅上坐了大半輩子、謹小慎微的大皇兄，終究沒能熬過這個冬天。
趙淑月去弔唁了一次，看著靈堂上的牌位，上了一炷香。
她知道她的這位大皇兄心中是怨她的，但是皇兄卻不曾在任何地方詆譭過她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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