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亮看著秦武,眼神冰冷。
“危言聳聽,妄議主帥!”他一字一句道。
“侯大總管是聖人欽點的行營總管,百戰宿將,攻無不克!你不過是個中郎將,竟敢說他有全軍覆沒之危?”
“你知不知道,單憑你說的這些話,我就可以把你拿下,軍法從事!”
秦武低著頭,沒有說話。
李大亮盯著他,“但念你有白狼峽之功,又年少不經事——”
他頓了頓,聲音放緩了些:“你還不退下!今日的話,本帥就當沒聽過。”
李大亮心裡有自己的算盤。
秦武這些話,若只是一時失言,被自己一嚇,自然就退了。放他一馬,算是保全了這個可造之才。
可若秦武確實有真知灼見,就不會輕易退下去。
那時候,再聽他要說些什麼也不遲。
秦武當然不會退。
他抬起頭,迎著李大亮的目光,沉聲道:“大將軍,末將妄議軍機,自知有罪。但末將不能只求自保,坐視大軍危局而不顧。就算大將軍怪罪,末將也非說不可。”
李大亮看著他,神情反而緩和了下來。
他要的,就是這個態度。
“說。”他淡淡道,“本帥倒想聽聽,你能說出些什麼來?”
秦武深吸一口氣,把那些在腦子裡過了無數遍的話,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從侯君集孤軍深入、糧草有限,也無接應說起;
說到高原上道路稀少,險隘眾多,吐蕃人只需要堵住必經之路,突擊軍就過不去,也退不回,一旦補給耗盡,就是死局;
說到松贊干布不是伏允,祿東贊更非等閒之輩,此人用兵滴水不漏,況且吐蕃腹地還有大軍,隨時可以動員......
“侯總管最擅長的,是絕域奔襲,一擊破敵。這沒錯。”
秦武道,“可那一仗,對面是伏允。伏允遇挫只會逃,逃了便是一潰千里。可松贊干布呢?”
“此人年繼位,原本一無所有,卻統一了吐蕃諸部。”
“其堅忍超絕,遠非常人可比,絕不會像伏允那樣,因為一次戰敗,就亂了陣腳,給侯總管機會。”
“末將以為,吐蕃人很可能已經佈下了天羅地網,正等著侯總管撞上去呢。”
李大亮起初還很平靜,越聽,神色越沉重。
他想起侯君集拍著輿圖說“有勝無敗”的樣子,想起那八千精騎出城時,意氣風發的景象。
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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