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拂曉。
天邊透出一線灰白，峽谷裡還沉著夜裡的寒氣。
唐軍開始生火做飯。
火頭軍把最後那點乾柴架起來，火苗舔著鍋底，炊煙從峽口一縷一縷爬上去，很快被山風扯散。
鍋裡的水滾了，粟米倒進去，香氣慢慢飄開。
沒有人說話。
幾千人圍著各自的鍋灶，抱著膝蓋蹲著，眼睛盯著那口鍋。
有人伸手烤火，手背上的血痂被烘得發脆，一動就掉渣。
有人把頭埋在臂彎裡，一動不動，不知是睡是醒。
他們都很清楚，這大概是往後很長一段時間裡，唯一一次吃上熱飯的機會。
也可能，是最後一頓。
侯君集沒有隱瞞即將突圍的動靜，也隱瞞不住。
吐蕃人距離太近了，突擊軍的一舉一動本來就在對方眼皮子底下。
侯君集召集了軍官們，說道：“今日突圍，出了峽口往東，一路不許停，更不要回頭。”
眾人默然，誰都知道，這意味著，落到後面的人，將會被吐蕃人吃掉，得不到任何救援。
但打了敗仗就是這樣，你逃得比同伴快，他死了，你或許就能活。
丟掉一部分，總好過全軍覆滅。
這無關善惡，只關乎人性。
飯吃完了，就連鍋底都被颳得乾乾淨淨。
不是說有多好吃，說實話，高原上，只能煮出一鍋夾生飯。
但都這種時候了，所有人都本能地想盡可能地多吃點。
然後，唐軍開始準備。
重傷員被抬出來，集中到峽口裡側一處背風的石壁下。
地上鋪著乾草，身上蓋了些從輜重裡翻出來的舊氈、破帳布。
有人被抬動時醒了，睜開眼看看天，看看抬他的人，什麼也沒說，又閉上。
沒有人懇求。
誰都知道，不可能帶他們走。
有個斷了腿的年輕兵卒，抓著抬他的人的袖子，只說了句：“兄弟，跑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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