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晨光像一層薄紗,慢悠悠漫過錢塘縣的青石板巷,鑽進趙盼兒家的小院時,日頭已經爬過了院角那棵老梧桐的枝椏!
趙盼兒躺在床上,翻了第三回身,終於睜開了眼!
昨夜的覺睡得碎得像被風吹散的茶沫,她輾轉反側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沉進去!
還做了個離譜到沒邊的夢,可醒過來後,那些畫面就像被水衝過的宣紙上的墨痕,半點痕跡都沒剩下,只留心口堵著一團說不清道不明的悶!
雖然睡了這麼久,但是趙盼兒的精神並不是很好!
沒辦法昨天的事情帶給她的震撼實在是太大了!
心神不寧,睡的也不踏實!
踩著布襪走到院裡,井沿邊的青苔沾了點晨露,滑溜溜的!
她挽起袖子,握住井繩的轆轤轉得吱呀響,一桶清冽的井水被提了上來,涼絲絲的水汽瞬間裹住了她的手腕!
她半桶水舀進銅盆,指尖碰了碰水面,那涼意順著指節往骨頭裡鑽,她索性掬起一捧,往臉上狠狠一潑!
冰碴似的井水順著下頜往下淌,淌過脖頸,把昨夜殘留的恍惚和驚悸瞬間衝散了大半!
她抓起架在盆邊的棉巾,正擦著臉上的水珠,院門外忽然傳來三聲不輕不重的叩門聲!
咚咚咚!
“是三娘?還是引章?”趙盼兒邊擦臉邊往大門口走,棉巾搭在臂彎裡,指尖還沾著沒擦乾的水珠!
吱呀一聲,木門被她拉開半扇!
門外站著個頭發花白的老僕,青布直裰,手裡還攥著個灰色的布包裹!
看清來人臉的瞬間,趙盼兒眼睛猛地亮了!
臉上的笑意像被春風吹開的花,一下子全綻了出來,連聲音都帶著抑制不住的發顫:“德叔?你怎麼回來了?是歐陽……是他在東京那邊有訊息了?”
老僕德叔臉上堆起滿臉褶皺的笑,往前半步,聲音裡滿是按捺不住的喜氣:“趙娘子,大喜!公子中了!名列殿試第二,官家親封的榜眼郎!”
“嗡”的一聲,趙盼兒腦子裡瞬間空白了一瞬!
她下意識抬起手捂住嘴,指腹按在唇瓣上,把快要溢位來的驚呼硬生生堵了回去,眼淚卻先一步決了堤,順著臉頰往下砸,砸在青石板地上,洇開小小的溼痕!
“中了……真的中了……”她肩膀輕輕抖著,眼淚順著指縫往外滲,聲音哽咽卻帶著壓不住的雀躍!
“榜眼啊……我就知道他能行,這些年的燈油不是白熬的,我在錢塘等他這麼久,果然沒白等!”
德叔看著她喜極而泣的模樣,臉上的笑容卻一點點僵住!
嘴角的肌肉扯了扯,那點喜氣像被冷水澆過似的,褪得乾乾淨淨!
他袖中的手悄悄攥緊了包裹的邊角,指節都泛了白!
滿心都是喜訊的趙盼兒半點沒察覺他的異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