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素絹,正一點一點把東京城的喧囂裹住!
御街兩側的燈籠次第點亮,暖光順著青石板路漫開,把遊人的影子拉得又軟又長!
周易牽著趙盼兒的手,順著御街往王府的方向慢慢走,身後跟著兩個拎滿了零碎物件的親隨!
有半兜剛出鍋的蜜餞,兩朵從巷口花婆那裡買來的新鮮梔子,還有趙盼兒在書坊前站了半刻鐘才狠下心買下的半卷宋人小令!
街上的人漸漸稀了,白日里擠得水洩不通的攤子也開始收攤!
賣炊餅的老漢正往擔子上蓋油布,見到兩人過來,還笑著欠了欠身!
趙盼兒腳步放得很慢,指尖還留著方才在樊樓外買的冰雪冷元子的甜香,掌心被周易穩穩攥著,暖得發燙!
她從前在東京討生活時,日日都提著一顆心周旋於各色人等之間,從未像今日這樣,只管安心跟著身邊人走,連腳下的小水窪都有人提前側身替她避開!
進了王府正門,穿過垂花廊時,晚風捲著簷下銅鈴的輕響吹過來,趙盼兒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這一整天的光景竟就這麼滑過去了!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還沾著一點桂花碎的裙角,眼底的笑意還沒完全褪下去,連腳步都比來時輕了幾分!
周易側過頭,把她那點藏都藏不住的神色看了個分明,忍不住暗笑!
東京城今夜的燈火、市集的熱鬧、沿街數不清的吃食玩意兒,放在千年之後不過是最尋常的市井日常,可落在這個時代裡,卻已是頂難得的太平景緻!
說到底古代生產力擺在那裡,大半百姓終日為溫飽奔波,能像這樣拋開生計、慢悠悠逛上一整天的人本就寥寥無幾,也難怪她從出門起,眼睛就亮得像盛了星子!
踏過正院的青石板,剛繞過影壁,周易才慢悠悠開了口:“沒玩夠?”
趙盼兒臉上那點還沒藏穩的雀躍像被人撞破似的,瞬間收得乾乾淨淨!
她抬手理了理鬢角被風吹亂的碎髮,端出往日里那副從容淡然的模樣,聲音平穩得像一潭深水:“還行!比錢塘縣熱鬧多了!”
周易看得好笑,伸手輕輕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語氣裡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縱容!
“在我面前,就不用端著那套分寸了!”
“想笑就笑,想鬧就鬧,做你自己就好!”
趙盼兒整個人猛地愣在原地!
廊下的燈籠光落在她眼尾,那點強壓下去的軟意忽然就泛了上來!
這些年她從錢塘到東京,步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見人先留三分小心,遇事先裹一層堅殼!
早已習慣了用得體和周全把自己裹起來!
從來沒有人跟她說過,不必偽裝,做自己就好!
她望著周易的眼睛,那裡面沒有試探,沒有權衡,只有清清楚楚的溫和!
片刻後,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軟得像化了的蜜:“好!”
“今日早點休息!”周易抬手替她拂去肩頭上沾的一片落絮,語氣裡帶了點秘而不宣的笑意!
”!你著等事的要重件有還天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