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十六鋪碼頭風雨如晦。
八輛重型卡車停在棧橋口。
憲兵用三八刺刀在車沿的麻袋上扎開小口，白花花的大米淌了出來，質地純正。
挑開棉包，扯出的也是乾爽的長絨棉。
江面隱隱傳來水上巡捕的汽笛聲。
特務頭子擔心惹來巡捕盤查，不敢往深處翻動，當即揮手。
兩百隻沉甸甸的皮箱送進賬房，換出了一紙印著洋行假印章的交割單。
駁船冒雨破浪，在夜色中駛入日佔區。
司令部後院大庫。
藤原龍披著溼透的風衣，帶著軍醫親自複核。
長鐵鉤狠命刺進卡車腹地，麻袋被硬生生扯碎在地。
一股令人作嘔的黴爛腐臭驟然炸開。
倒在地上的全是一團團泛著灰綠毒斑的腐米，硬塊碎裂開來，密密麻麻的活蛆在黏液裡蠕動。
憲兵割開內層棉包，扯出來的全是被柴油浸透、泛著刺鼻機油味的黑棉絮。
幾口沉重的木箱撬開，裡面塞著的盡是斷裂生鏽的破鐵軌。
整個庫房瀰漫著餿水溝的刺鼻氣味。
藤原龍右臂抖如篩糠，拔出南部手槍指向大門：“集合憲兵隊！把大仲馬洋行給我踏平！”
佐官面如土色，連滾帶爬撲回原處，死死摳住藤原龍的皮靴，嗓子扯出血沫：
“閣下！萬萬動不得槍！陸依萍若沒識破，怎會全城歇業單單留個爛貨倉等咱們鑽？！她敢賣爛貨，手裡就扣著驗屍般的絕殺！
這錢是黑市走的，鬧到公董局，法國人第一個查這兩千五百萬的戶頭！
只要當著萬國記者的面燒出一星半點偽鈔痕跡，私印假幣洗劫租界的黑鍋就焊死在特高課頭上了！英法軍艦會直接封江，大本營為了平息列強，只會拿您的腦袋當替罪羊遞出去啊！”
藤原龍持槍的手僵在半空，青筋暴起。
喉間一陣發甜，血氣翻湧，他重重跌坐在彈藥箱上，望著滿庫房惡臭的爛米與鏽鐵，冷汗順著額角淌進衣領。
法租界霞飛路，橫濱正金銀行分行外。
四輛黑色轎車穩穩剎在門前，後方卡車上跳下數十名帶槍巡捕。
陸依萍撐開黑傘邁下臺階。
法租界警務處副總監皮埃爾摸了摸內袋裡的支票，神態殷勤。
“陸小姐，公董局正想查查正金銀行的現金流水，您這算是幫了大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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