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邦跨前半步,將一張燙金封皮的硬卡舉過頭頂。
“三井先生!這是你們給我們的法蘭西特別發的公函!”
杜邦掏出手帕狠抹了一把油汗,粗著嗓門吆喝:“陸夫人與陸小姐是代表法租界總商會出席!怎麼,三井商社送到公董局的請柬,莫非是拿來糊弄人的?”
大廳裡一陣騷動。
原本端著雪茄看好戲的各國買辦面面相覷,壓低聲音交頭接耳。
堂堂法租界公董局實權委員,此刻跟個跑腿聽差的門童沒兩樣,讓全場鴉雀無聲。
三井弘一捏著細長的高腳杯柄,指關節泛出青白色。
他死死剜了杜邦一眼,咬得後槽牙生疼。
這些收錢不辦事的法國佬,前腳剛划走商社大筆疏通費,轉臉就把對頭領進大門。
“原來是杜邦委員的面子。”
三井弘一嘴角扯了扯,側過身子,讓開通路。
“既然有租界公函,自然不算擅闖。請進。”
“哼,我當三井少爺要當場叫巡捕趕人呢。”
王雪琴昂著下巴,手裡的絲帕在鼻尖前甩了甩。
“依萍,你聞聞這味兒。留過洋的大少爺就是闊氣,關起門來自個兒唱獨角戲。辦個藥材堂會連同行都得防著,不知道的,還當這華懋飯店藏了什麼見不得光的勾當!”
人群后排有人嗤笑出聲。
三井弘一脖頸泛起暗紅,眉骨狠狠抽搐了兩下。
李光明與爾豪一左一右護著陸依萍入席。李光明掠過三井身側時,故意敞開西裝衣襬,露出肋下烏黑的槍套。
三井身後的兩個精壯保鏢剛想挪步,被三井抬手壓下。
“耍嘴皮子救不了命。”
三井弘一闊步走上大廳正中的講臺,徑直扯過立式麥克風。
尖銳的嘯叫刺破了圓舞曲的悠揚旋律,壓下全場的交頭接耳。
“各位上海醫藥同仁!”
三井弘一居高臨下,視線像冷針一樣釘在遠處的陸依萍身上。
“今晚三井商社拿出兩百萬美金現貨,從歐洲調運三萬盒原裝拜耳百浪多息與精製磺胺粉!”
臺下的藥行老闆們坐不住了,呼吸陡然粗重。
純度最高的拜耳貨,在黑市是能當黃魚使的硬通貨。
“這批緊俏貨,今晚全部按進價的五折,平推給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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