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萍看著眼前的如萍。
黑衣勁裝，頭髮紮成高馬尾，臉上沒半點淚痕，眼底那股怯懦已經讓冷意替了。
如萍的手搭在藥箱側袋上，指節微微泛白，半管三號腐血毒原液和一排粗長針頭就在布料底下。
依萍沒多說一個字，從大衣口袋裡抽出一副黑皮手套，遞到她跟前。
“戴上。三號慢毒沾上皮肉就往骨頭縫裡鑽，別髒了手。”
如萍接過去，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套緊，皮革裹住手背，繃得沒半點褶皺。
“我知道。”
陸振華從八仙桌邊抄起勃朗寧手槍插進腰間槍套，又拎起那把崩了口的大刀。
“天一擦黑，老子親自動手。”
傍晚七點十分，江灣前院暮色沉到底了。
四輛黑色改裝福特轎車引擎壓著低聲轉，一行人出門登車，車輪碾過碎石暗道直奔法租界。
七點五十分，愛多亞路電報總局大樓。
細雨剛收，青石板泛著冷光。
杜邦披著黑雨衣站在街口拒馬後頭，二十多名安南巡捕荷槍實彈，把電報大樓前後弄堂堵得連只野貓都鑽不過去。
頭車靠上路牙，依萍推門下車。
杜邦摘了禮帽迎上來，嗓門壓得極低：“陸小姐，七點半我就封了前後門和排汙口。剛才借查線路的名義上了三樓看了一眼，趙懷安還在機要室裡頭，正對著發報機抄報文。”
“潛伏十年的甲級暗樁，樓下突然多了這麼多生面孔，他坐得住？”
依萍抬頭看了一眼三樓東側那扇亮著昏黃燈光的窗戶。
窗簾拉了一半，能看見一個穿深藍嗶嘰制服的背影坐在桌前，腦袋一點一點的核對紙帶。
李光明從後腰拔出消音魯格：“大小姐，我帶張猛從外牆排水管上去，直接破窗拿人？”
“別動外牆。”
依萍邁上電報大樓石階。“這老狐狸能在法租界藏十年，黑木鐵也名單上只有代號沒有真名，他不傻。爸，光明，如萍，跟我走樓梯。張猛帶人守死一樓大廳。”
幾人穿過空蕩蕩的一樓營業廳，順著鋪了暗紅地毯的旋轉木梯往上走。
靴底踩在木頭上沒出半點聲響。
三樓走廊很窄，兩側牆裙刷著墨綠油漆，頭頂每隔十米懸一盞戴鐵皮傘罩的白熾燈。
盡頭那扇鑲磨砂玻璃的實木門上掛著銅牌：機要通訊室。
裡頭莫爾斯電碼的滴答聲隔著門板聽得一清二楚。
透過磨砂玻璃下方的透明觀察縫，能看見那個穿深藍嗶嘰制服的男人背對門口，灰白頭髮梳得齊整，肩膀聳著，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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