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外灘英國駐滬總領事館。
夜裡十一點,整棟大樓早就熄了燈。
一陣急促的汽車喇叭聲和砸門聲撕開夜色。
王雪琴裹著那件銀狐皮大衣,踩著高跟鞋,帶著杜邦和四個保鏢,硬生生敲開了總領事查爾斯的二樓書房大門。
穿著絲綢睡袍的查爾斯頂著兩個黑眼圈走出來,滿臉不痛快:“陸太太,這可是半夜十一點,就算你們大仲馬洋行跟滙豐有生意,半夜闖大英帝國領事館也太沒規矩了!”
“查爾斯爵士,我這是來救你的烏紗帽,你倒跟我擺起譜來了?”
王雪琴一屁股坐在真皮沙發上,翹起二郎腿,從手提包裡抽出一張剛從修道院金庫裡順出來的、蓋著英國皇家軍工鋼印的空白裝箱單,啪的拍在紅木茶几上。
查爾斯低頭看清那枚鋼印,瞌睡立馬醒了,臉色大變:“這,這是上個月在吳淞口失竊的那批皇家海軍絕密防空火控圖紙的封箱單,怎麼在你手裡?!”
“哼,今晚法租界抓了內鬼巴特,我們順藤摸瓜摸到了徐家匯聖母院舊修道院!”
王雪琴捏著絲帕按了按眼角,扯著嗓門直嘆氣,“那地方可是日本特高課新課長吉川貞佐的秘密老窩,我的人在窗外瞧的清清楚楚,吉川把你們大英帝國失竊的防空圖紙鎖在地下金庫裡,裡頭還放著一本記著大英領事館哪些官員收了日本人黑錢的絕密名冊!”
查爾斯腦門上的冷汗刷的冒了出來。
他自己屁股底下就有好幾筆跟日本人的走私爛攤子,這本名冊要是落進別人手裡,他丟官不說,還得進倫敦塔吃牢飯!
“吉川人呢,名冊現在在哪兒?!”查爾斯一把抓住茶几邊沿,嗓子直髮抖。
“吉川昨晚被法租界的巡捕驚動跑了,修道院現在空著呢!”
王雪琴伸出五根手指,在查爾斯眼前晃了晃。
“剛才日本陸軍的橫山少將也收到了風聲,正調集憲兵隊往徐家匯趕,想把你們英國人的黑底子全搶回去當把柄,查爾斯先生,這訊息我可是冒著掉腦袋的風險給你送來的,十萬英鎊情報費,一分少不得,你現在開支票派裝甲車去搶,還來得及!”
“十萬英鎊,你這是敲詐!”查爾斯肉痛的直抽氣。
“嫌貴,那我出門右轉,直接把地址賣給美國領事館和路透社!”王雪琴作勢就要起身。
“別,我給,我馬上開滙豐的即期支票!”
查爾斯咬牙切齒的衝到書桌前,刷刷寫下一張十萬英鎊的現金支票塞進王雪琴手裡,轉頭抓起電話衝著英軍兵營大吼:“摩根防衛官,立刻調六輛裝甲車和兩個連的皇家陸戰隊,全速開往徐家匯舊修道院,把地下金庫裡的所有檔案全給我搶回來,誰敢攔路就地開火!”
同一時刻,虹口日軍陸軍醫院的高階病房裡。
白天在外白渡橋被炸斷兩根肋骨的橫山少將纏著厚繃帶,聽到副官送來的匿名線報,說海軍殘黨和吉川貞佐把誣陷他橫山暗殺黑木少將的偽造鐵證藏在徐家匯修道院金庫,正準備連夜銷燬。
“八嘎,海軍那群蠢貨和吉川貞佐,果然在背後聯手算計我!”
橫山少將氣的拔掉手背上的輸液針頭,鮮血直流也顧不上,抓起軍刀大吼:“調集憲兵隊主力,帶上重機槍和卡車,跟我立刻去徐家匯修道院,在天亮前把金庫裡的黑材料全搜出來,敢反抗的格殺勿論!”
午夜十二點整。
英軍的六輛裝甲車與橫山少將的陸軍憲兵隊在徐家匯修道院狹窄的地下通道里迎頭撞上,兩邊都當對方是來搶絕密名冊的死敵,二話不說當場開火火拼,一腳踹開金庫大門引爆了李光明埋下的五十斤塑膠炸藥。
同一時間,江灣造船廠外圍的碎石路上,陸依萍坐的防彈福特車剛衝到大鐵門前。
刺耳的剎車聲還沒停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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