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警走後,沈謙把劉恆宇叫到走廊盡頭,交代了幾件事。
沈謙回到病房,在祝如意床邊的摺疊椅上坐下來。她睡著了,臉色還沒完全緩過來,嘴唇淡淡的,一隻手擱在被子外,手背上打著留置針頭。他把手覆到她的小腹上,他知道醫生說了那裡暫時沒事。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在椅子上坐直,腦子裡有些畫面正在反覆地轉。
他想她被人抓住手腕的時候,掙不掉,也跑不開,有多緊張。
他又想她撞到樹上的那一刻,她護著肚子,整個人僵在原地,有多害怕。
他還想她在這種時候,居然還喊了“知讓,不能打”。
他閉上眼,手還撐在膝蓋上,但肩膀往下塌了塌。這個比他小十四歲的姑娘,在疼得最厲害的時候,替他把張知讓拉住了。
公職人員動手打人,行政處罰一旦作出,紀委監委會同步啟動。到時候張知讓的前途、張年秋的臉面可能就完了。
上週從省城回來他才跟她媽說的目標是要讓她幸福,這才說了幾天。
下午不去辦公室了,他知道今晚不會太平。以他的位置,事情傳到公安分局,分局報到市局,市局報到市裡,用不了多久,就會有人來,有人打電話慰問,還有想借這個機會表忠心的、表態度的。他很想閉門謝客,但他知道不行,坐在這個位置上,很多事由不得他。
他睜開眼,摸著祝如意安靜的睡臉,眼眶溼潤了,他記不得這已經是他第幾次這樣了,這輩子他心甘情願被這個小姑娘圈得死死的。
張知讓從主任辦公室出來之後,沒回自己的工位,拐進了樓梯間。關上門,他靠著牆蹲下來,手機攥在手裡,抖得厲害。他撥了張年秋的號碼,響了兩聲就接了。
“爸。”
“知讓?怎麼這個點打電話?”
“爸。”他又叫了一聲,嗓子就啞了,斷斷續續的,把今天發生的事講了一遍。從陪祝如意看房,到那個人衝出來,到祝如意踢了那一腳又被推倒,到她撞到樹上,到他差點揮拳頭,到她拉住他喊“不能打”,一個細節都沒落。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陣。
“知讓,你姐這一拉,保住了你的前途。”張年秋的聲音很慢,“這個恩情,你要記一輩子。”
“爸,我知道。”
“這件事對你來說,是一次非常重要的經驗積累。你要記住,這個社會對公職人員是嚴苛的。該忍的時候要忍,不要自己動手,壞人會有法律懲罰他。”
“爸,難道就這樣任人欺負嗎?以前你和媽都教育我,被欺負了要打回去。”
“他打你,只要不是你先動手的,你可以正當防衛。但他推的是如意,你不能再去打他。”
“爸,這太不公平了。”
“不公平的事多得很!每個圈子都有每個圈子的生存法則,你在裡面,就要遵守。”
“可!”
“哎,你還太年輕。”張年秋打斷他,“你今天要是動了手,很多事情就被動了。以後做任何事都要先考慮後果。”他停了一下,“你細細往下看,看沈謙是怎麼行動的,又會帶來什麼樣的效果。”
“爸,你是說姐夫會用這個事達到某種目的?”
“還算你聰明。”
“爸,他卑鄙,他這是在利用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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