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子裡，祝如意最犯愁的就是頭髮。澡不能洗就算了，但頭髮不能不洗。頭皮發癢，頭髮出油，頭髮一縷一縷黏著，聞起來還一股味道。她每天早上起來對著鏡子看一眼自己，都覺得慘不忍睹。
晚飯的時候她終於忍不住了，拿筷子撥了兩下碗裡的菜，嘆了口氣：“我這頭上的油刮下來估計都夠炒盤菜了。”
沈謙正在喝湯，放下了碗：“那就洗。”
韓雲和梅麗幾乎同時開口。
“月子裡洗頭見風，落下頭疼的病根，可千萬別洗。”韓雲說。
“忍忍吧，出了月子再洗，就一個月，熬熬就過去了。”梅麗也勸。
祝如意暗暗嘆氣，不太敢反駁。她知道兩個媽都是為她好，但那種頭髮黏在頭皮上的感覺，實在是難受。
“老話說不給洗，是因為過去沒有這個條件。洗完也沒法吹乾，頭上溼著，風一吹，確實容易著涼。”沈謙看著兩位媽媽，語氣不緊不慢的，“現在在家裡，窗戶關上四面不透風，洗完立刻吹乾，不會受涼。”
韓雲沒有說話，梅麗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覺得是這個理，到底沒說出來。
最後還是沈興國發話了：“就聽謙的，洗。我一個男同志，短頭髮，當年住院十幾天沒洗頭洗澡，都覺得難受。如意又是長頭髮，一個月不洗，換誰都受不了。”
“那怎麼洗？低頭彎腰洗？不行，月子裡不能彎腰。”梅麗退了一步。
“躺著洗。”沈謙說，“我給如意洗。”
晚飯後，他就不由分說地佈置起來，把三把餐椅排成一排，椅背對齊，拼成一個簡易的“洗頭床”。又在旁邊擱了把凳子，上面放臉盆，還在臉盆底下墊了塊毛巾防滑。洗髮水、護髮素、乾毛巾、吹風機，一樣一樣備齊了，擺在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
“如意，躺好。”
祝如意半躺在拼好的椅面上，頭微微後仰，懸在臉盆上方。這個角度剛剛好，她的脖子被沈謙用一條捲起來的毛巾墊著，不懸空，也不彆扭。
“準備好了嗎？開始洗了。”沈謙挽起袖口，先用手試了試水溫，然後拿杯子舀了溫水，慢慢把她的頭髮打溼，溫水淋在頭皮上的時候，祝如意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舒服。”
沈謙擠了洗髮水，用指腹輕輕揉起泡，慢慢揉搓頭皮。他沒用指甲抓，十根手指頭在頭皮上打圈，力道不輕不重。
“抓一抓，癢。”
“這裡嗎？”他換了個位置。
“嗯，用點力，再往右邊去點。”
“這樣？”
“哎呀，舒服舒服。”
沈謙用溫水給她沖洗了兩遍，第一遍衝下來的水帶著一層灰濛濛的油光，他自己看了一眼，皺了皺眉。
“看來真的是很髒，洗出來的水都是灰的，好像得再洗一遍。”
梅麗一直在旁邊看著，伸頭往盆裡看了一眼：“是有點髒，再洗一遍吧。”
沈謙又擠了洗髮水，認認真真洗了第二遍，這回衝下來的水清多了。他直了直腰，揉了揉自己的後腰，嘴上也說：“嗯，這回乾淨了。”
韓雲在一旁遞上乾毛巾，她看著沈謙給祝如意擦頭髮的動作，忽然說了一句：“以前你爸也是這樣給你洗頭的，還記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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