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新年，青山市委班子裡不少人過得心神不寧，滋味也是各不相同，大體分兩類。
第一類是沈謙，原市長被留置已經三個月，他接下代市長的擔子，梳理前任遺留問題，面對亟待解決的現狀，加班成了常態，忙得腳不沾地。
另一撥是煎熬遠勝於忙碌。他們和原市長或多或少有利益往來。這段時間裡，每一天都懸著一顆心，生怕調查一步步深挖，順著線索牽出自己。
一開始大家以為，案子只卡在重大專案審批的利益輸送上。誰也沒料到，調查推進中，牽出一樁震動整個教育圈的事。
線索指向全市多所中學的校運動隊，田徑、游泳、球類、啦啦操，不少專案都冒出了相似的問題，那就是有人從中搭建了一條隱秘的灰色鏈條。
不少家長抱著走捷徑的心思花錢打點，讓孩子擠進校隊，後續還要再出錢運作，拿到賽事參賽名額。只要能站上賽場，拿到相應名次，就有機會走高水平運動隊特招通道，衝刺頂尖高校。
訊息一點點傳開，圈內人譁然。很多埋頭踏實訓練的孩子、本分的家長，得知內情之後，又寒心又憤怒。
祝如意所在的亭高，有一支攀巖隊。訊息傳到學校的時候，校長室和體育組氣氛壓抑，每天都能聽見同事們的低聲議論。有人忐忑，有人後怕，有人興奮，有人唯恐天下不亂。
張校長把祝如意叫到辦公室，他坐在辦公桌後面，兩隻手交握著擱在桌面上，臉上掛著那種他每次想打聽什麼時才會有的過分客氣的笑。
“如意啊，最近市裡有什麼風聲嗎？”他連祝會計都不喊了，直接學別人也叫她如意。
“張校，我哪知道什麼風聲，我天天在財務室對賬，訊息最閉塞的就是我了。”
“你這話說的，沈市長在家不跟你聊工作上的事？”
“年底我才接受了領導幹部家屬廉政教育，工作上的事他很少說，我也很少問。”
“呵呵，也是，也是。”張校長搓了搓手，換了個問法，“那攀巖隊的事，市裡打算查到什麼程度，你們財務圈子裡總該聽到點吧？”
“張校，這事我真不知道，上面查不查、查到什麼程度，局裡肯定會先告訴您，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張校長臉上的笑僵了一下，隨即又堆了回去：“對對對，你說得對，我就是隨口問問。”
“張校，您要真有心，我建議您把攀巖隊這幾年的情況再理一理。招生方案、考核制度、教練工資、專項經費、比賽差旅、器材採購，每一筆都回憶下。沒問題就不怕，有問題早發現早整改，比等著上面來查強。”
“嗯，嗯，你說得對。”張校長點著頭。
晚上回家，她把這事跟沈謙說了。
“張校長今天找我打聽市裡的口風。”
“你怎麼說的？”
“我說我不知道，我讓他把這幾年的情況梳理下，先自查。至於其他的，就算我知道，也不能往外傳。”
“答得好。”沈謙點了點頭，“不過你後面那句提醒他自查，說得也對。自己先查一遍，總比被查出來強。”
“反正我們學校最近氣氛不對，說一點問題沒有，不可能這麼緊張。”
“如意，你們財務收過和攀巖隊有關的費用嗎？”
“沒有啊，學生沒給學校交過錢。教練的工資是從專項走的。和訓練比賽有關的一切費用，不是從專項列支，就是從公用經費列支。”
“你提前梳理出來。整個青山高中一共四十八所，有體育訓練隊和特長生招收資格的一共三十二所，不排除會到每家檢查。”
“還用你說，我已經把近五年的都整理好了。”祝如意有些得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