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更知道，妹妹說了“爛在肚子裡”，那就爛在肚子裡。
他一言不發地繞著三輛卡車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
然後他站住了，面朝著林穗，猛地立正，舉起右手，重重地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林連長代猛虎連全體弟兄，謝林老闆的大恩！”
聲音洪亮，字字鏗鏘，在空曠的樹林裡迴盪。
林穗看著大哥筆直的身軀和溼潤的眼眶，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把。
她伸手按下林松舉著的胳膊，聲音終於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別跟我整這些虛的。活著回來，比什麼都強。”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趙德貴和阿貴帶著海龍幫的幾個可靠弟兄，趕著三輛騾車到了接頭地點。
三輛卡車的物資被分批轉移到騾車上，用稻草和破棉被蓋得嚴嚴實實。
趙德貴看著那些成箱的三八大蓋和迫擊炮，嘴角一個勁地抽搐，全程一個字沒敢多問。
林老闆的底，他早就不敢猜了。
阿貴負責打前站，騾車走的是海龍幫在蘇州河以北的秘密水路——這條路從碼頭的一處暗渠直通郊外，專門用來運輸黑市貨物，巡捕和東洋人都不知道。
天大亮的時候，三車物資已經安全送出了封鎖線。
林松站在蘇州河畔的蘆葦蕩裡，看著最後一輛騾車消失在晨霧中，轉頭望向身後。
林穗站在十步開外，晨風吹動她鴉青色的大衣衣襬。
“穗兒。”
“嗯。”
“我走了。”
“嗯。”
“你……保重。”
“你也是。”
林松沒再說什麼，轉身大步鑽進了蘆葦蕩。
蘆葦沙沙地響。
人影沒入了晨霧裡。
林穗站在河邊，看著大哥消失的方向，直到晨風把她的睫毛吹得發酸。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轉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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