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皇帝悄無聲息地走了,又帶著皇太后、皇后走了,只給兒子留了一封書信。
人走了五日後,太子才公佈,群臣才後知後覺。
而後,又不約而同地將這筆賬算在了李青頭上。
當一切不好的事都可以統統歸因到一個人身上之後,這些個智商爆表的讀書人,與他們口中愚不可及的小民並無二致,甚至多有不如……
轉眼已是春寒料峭的時節。
又一個老人來到了京師。
年近八旬的徐渭,終於來到了大明政權中心,來到了他少年、青年時魂牽夢縈的廟堂。
徐渭沒想到,自己竟真能走進廟堂;徐渭同樣沒想到,自己走進廟堂竟用了一生的時間……
好在他還是走了進來。
太子常洛盛情接見了他,讓他上早朝,還讓他坐永青侯的虎椅。
他本不願坐虎椅,可太子說“只是一把椅子而已,沒那麼多講究”,袞袞諸公也都一個勁兒地讓他坐,言語間盡是隨意,徐渭只當是自己頑固迂腐,便也不再堅持,在虎椅上坐了。
朝堂上,儲君對他這些年的付出給予了充分肯定,之前永青侯給他的允諾,也表達了認可,並兌現了。
內閣大學士、六部尚書等同僚也十分友好、友善,對他外孫李斌接過‘大灣布政使’的安排也無人反對,更是逮著大灣取得的成果,對他好一通讚譽……
一場朝會,大半時間都是他的個人獨秀,搞得徐渭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沒想到會這般順利,只是可惜來之前做了那麼多準備,竟是一丁點也沒用上。
哪哪都好,比想象中的都好。
可徐渭卻沒有想象中的開心,不知怎地,反而隱隱感覺哪裡不對勁,又說不上來。
正常的廟堂是什麼樣,什麼樣的廟堂才正常,徐渭不知道,可他知道,這樣的廟堂不正常。
難道是今日之廟堂已是一汪清水,至清至潔?
朝會散了。
恭送儲君,又目送後面的同僚陸續離開,徐渭才拄著柺杖站起身,隨著他們的背影緩步離開……
臨近宮門口時,一道聲音叫住了他——
“文長兄留步!”
徐渭轉過身來,卻見是年齡不比他小多少的內閣大學士張學顏,於是當即往回走了幾步,微笑致意:
“張大學士。”
張學顏欣然頷首,滿臉的情真意切——
“無文長兄,無大灣之今日,說來慚愧,我們這些大學士高居廟堂,卻不如文長兄這樣的地方官……”
“張大學士言重了,也折煞下官了。”徐渭趕忙說,而後試探著問,“張大學士喚住下官,可是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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