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科技園一樓會客室。
老舊的掛式空調發出拖拉機般的轟鳴。出風口掛著幾縷灰塵。隨著冷風打著轉兒。
劉金水坐在那張掉皮的人造革沙發邊緣。半個屁股懸空著。
他那張油光水滑的胖臉擠出幾道厚實的褶子。陪著小心翼翼的假笑。手裡攥著塊皺巴巴的灰格子手帕，不停地擦拭著禿頂滲出的汗珠。
王富貴斜靠在門框處。領帶還是那副要飯的德行，鬆鬆垮垮地掛著。
“我說劉大行長。”王胖子扯著公鴨嗓，右腿抖個不停。“您這茶都喝第三杯了，水管子不脹得慌啊？”
劉金水手一哆嗦。剛端起的紙杯灑出幾滴滾燙的茶水。
水珠濺在手背。燙得他肥肉猛地一抽。
“哎喲，王總說笑了。”他趕緊把杯子放下，抽出紙巾胡亂抹了兩把。“楚總這兒的茶，香著呢。我、我得多品品。”
劣質茉莉花茶的土腥味在屋裡飄蕩。
走廊傳來沉穩的腳步聲。皮鞋底踩著水磨石地面。嘎噠，嘎噠。
劉金水像觸電一樣彈起來。膝蓋骨磕著玻璃茶几邊緣。
茶水晃盪著撒了一桌子。他顧不得擦，搓著胖手迎向門口。
楚衍推門進來。
手裡捏著那個銀色打火機。金屬外殼在昏黃的燈管下反著冷光。
“楚老闆！哎呀，可算見著您這尊真佛了！”劉金水那張臉瞬間笑成了一朵爛菊花。
他弓著腰，雙手往前遞，想要去握手。
楚衍連眼皮都沒抬。徑直走到主位的那張摺疊鐵椅旁，拉開坐下。
鐵椅腿颳著水泥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劉金水的手尷尬地懸在半空。
他乾咳兩聲，若無其事地收回手。順勢摸了摸自己的啤酒肚。
“那個……楚總啊。”劉金水重新坐回沙發邊緣，依然只沾著半個屁股。“王總電話裡提的那事兒，我、我這可是火急火燎就趕過來了。”
楚衍靠著硬邦邦的椅背。手指一拋，打火機在半空翻了個跟頭，穩穩落回掌心。
“廠子抵押的事？”楚衍聲音沒波瀾。
劉金水猛地擺手。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
“不不不！什麼抵押不抵押的！楚總您這就見外了不是！”
他拉開隨身帶著的黑色公文包拉鍊。拽出一疊嶄新的合同檔案。
紙張摩擦的嘩啦聲，在空調噪音裡顯得有些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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