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墜的過程彷彿被拉長。凌雲風看見潭底金光越來越盛，那龍形輪廓逐漸清晰——不是雕像，而是某種活物的剪影！龍影緊閉的雙眼突然睜開，金色豎瞳直刺靈魂。
水面在背後閉合的剎那，百目祭靈砸入水中的轟響變成沉悶的波動。那團人皮肉山入水後立刻分裂，化作數百張漂浮的人皮，每張都舒展成水母形態，拖著密密麻麻的觸鬚向他們纏來。
少年張口想說什麼，卻噴出一串金紅色氣泡。他的血在水中不溶不散，反而凝成細絲。這些血絲自動纏上最近的人皮水母，接觸處立刻騰起白煙。被灼傷的人皮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嘯，驚得魚群瘋狂逃竄。
凌雲風拼命划水，斷劍在手中出奇地沉重。他右腿的七煞毒傷被冷水一激，黑紋又開始蔓延。最可怕的是後頸傷口——削去皮肉的地方現在泡在水裡，像被無數鋼針攢刺。
一張峨眉派女弟子模樣的人皮悄然而至。它保留著靜儀師太的眉眼，觸鬚卻是烏黑的腸管。凌雲風明知是假，劍鋒還是遲疑了半秒。就這瞬間，三根腸管纏住他手腕，毒刺扎入血脈。
少年在水中轉身的姿態不像人類——他的脊椎似乎能任意彎曲，雙腳蹬水時甚至帶出淡淡的龍尾虛影。殘虹劍劃過一道完美弧線，斬斷腸管的劍氣餘勢不減，將後方五張人皮齊齊切開。
金血從少年傷口不斷滲出，像有生命般在水中織網。每當人皮觸碰到金網，立刻如遭雷擊般抽搐萎縮。但人皮實在太多，很快就有十幾張突破防線，觸鬚纏住少年四肢往不同方向拉扯。
凌雲風眼睜睜看著少年右臂關節脫臼，左腿被擰成詭異角度。他想游過去救援，自己卻被更多觸鬚纏住。氧氣將盡，視野開始發黑。最後的畫面裡，他看見少年心口龍形烙印亮如烈日。
某種古老音節直接在腦海中炸響。那不是人類語言，卻奇異地能被理解——“真名”。
少年突然停止掙扎。他張開嘴，潭水灌入卻不妨礙發聲。回應的音節從他喉嚨深處滾出，帶著多重回音，像是十條聲帶在同時震動。額間浮現一個發光符號，形狀像龍爪握住閃電。
整座水潭沸騰了。
以少年為中心，水流開始旋轉。起初很慢，轉眼就快得形成真空通道。被捲入漩渦的人皮水母紛紛爆裂，黑血將水域染得渾濁不堪。更驚人的是夜仇劍與霜天曉——兩把劍在水中自動靠近，斷刃與新生的劍體之間迸發刺目電光。
潭底龍影緩緩抬頭。它每片鱗甲都清晰可見，卻又虛幻如霧。當龍嘴張開時，沒有水流湧入，反而有氣泡湧出——那分明是口龍息！
氣泡包裹住少年。他脫臼的肢體自動復位，皮膚下浮現遊動的金線。當金線佈滿全身時，他突然如離弦之箭射向某處，殘虹劍直刺渾濁水域中央。
劍鋒命中某個看不見的物體。整座水潭劇烈震顫，所有人皮同時僵直。緊接著是連鎖爆炸，衝擊波將凌雲風推出水面，重重摔在岸邊卵石灘上。
他咳出大量潭水，模糊看見水域中央升起道金紅交織的光柱。少年站在光柱中心，手持雙劍擺出十字架姿勢。夜仇劍完全變成血紅色，而霜天曉的斷刃處新生劍體已長了三寸，通體晶瑩如冰。
光柱持續了約莫十次呼吸的時間。當它消散時，水面漂滿人皮碎片。少年踏波而行，每一步都讓水面凝結薄冰。他上岸的瞬間，凌雲風注意到其右眼已完全龍化，金色豎瞳在暮色中幽幽發亮。
“祭靈核心...是塊龍鱗。”少年攤開手掌，掌心躺著片漆黑的逆鱗，“被...汙染了。”
凌雲風強撐起身，發現後頸傷口奇癢難忍。他伸手去摸，卻觸到某種硬物——皮膚下竟長出了細小的鱗片！少年見狀，突然將逆鱗按在他傷口上。難以忍受的灼痛過後，鱗片消退，但留下了淡淡的龍形輪廓。
“暫時...壓制。”少年收起逆鱗，突然劇烈咳嗽起來。這次咳出的不是金血，而是某種半透明的膠狀物，裡面包裹著細小的星砂——與天機閣主屍體所化的一模一樣。
暮色漸濃。霜天曉的新生劍體在黑暗中發出微光，照亮方圓三丈。藉著這光，凌雲風看見西面山脊有火把移動，少說有三十人，呈扇形搜尋陣型推進。
“正義盟...還是魔影教？”他握緊斷劍。
少年搖頭，龍化右瞳收縮成一條細線：“都不是。”他指向自己鎖骨烙印，上面的北斗星紋正在發光，“天機閣的...追星使。”
火把隊伍最前方的人突然停下，舉起個鏡狀物。鏡面反射月光，在地上投出清晰的光斑。更詭異的是，那些光斑組成的是個龍形圖案，與少年背後的虛影有七分相似！
“他們在...找我。”少年聲音突然變得異常冷靜，“用龍印...仿製品。”
凌雲風心頭一震。江湖傳聞天機閣收藏著龍印拓本，沒想到竟能仿製出追蹤功能。他正思索對策，少年突然扯開衣襟——心口龍形疤痕周圍，皮膚開始浮現細密鱗片！
“月相...不對。”少年抬頭看天，眉間浮現痛苦神色，“提前了...”
活死人的警告在凌雲風腦海中炸響：月圓之夜遠離金屬！可今夜分明是下弦月，為何少年會出現龍化徵兆？除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