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之水突然靜止。
三百漁村裂開的地縫中，青銅古燈緩緩升起，燈焰裡的蕭霽虛影同時抬頭。他們的目光穿透雲層，聚焦在海底祭壇——那個嬰孩模樣的凌雲風已經站起身，幼小的手掌按在祭壇中央的星圖上。
“轟——”
海底傳來悶雷般的震顫。十二尊青銅巨像的殘骸突然融化，化作粘稠的銅漿流向祭壇。銅漿所過之處，海底裂開縱橫交錯的溝壑，每個溝壑裡都浮現出被青銅封印的屍骸。這些屍骸保持著生前的掙扎姿態，面容扭曲可怖，眉心卻都跳動著微弱的星火。
蕭霽的青銅身軀從終焉之門躍出，此刻他體表的裂紋已經蔓延到面部。右眼的星骸漩渦逆向旋轉，將三百古燈的火焰強行牽扯過來。火焰流經之處，青銅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彷彿隨時可能解體。
“師父。”蕭霽的聲音帶著金屬摩擦的刺響，“你騙了所有人。”
嬰孩模樣的凌雲風歪頭一笑。這個本該天真無邪的動作，在他做來卻令人毛骨悚然——嘴角一直咧到耳根，露出的不是乳牙，而是細密的青銅尖齒。
“不。”嬰孩的聲音清脆如鈴，“我只是比他們活得都長。”
他小小的手掌突然拍在祭壇星圖上。整座海底祭壇應聲翻轉，露出底部密密麻麻的青銅柱——每根柱子上都釘著個守契者，最古老的那些已經與青銅融為一體，最新鮮的幾個還在抽搐。蕭霽在其中看到了熟悉的面孔：寒潭七具龍紋骷髏、葬劍谷十二位候選、甚至還有...他自己！
“星火傳承就是個笑話。”嬰孩蹦跳著踩過那些青銅柱，“不過是給我的燈臺添油罷了。”
蕭霽的青銅身軀突然暴起發難。
他心口窟窿裡的青金火種離體而出，在空中化作三尺長的火劍。這一劍毫無花巧地直刺嬰孩眉心，卻在距離三寸時突然凝固——火劍尖端被兩根稚嫩的手指夾住。
“你忘了。”嬰孩笑嘻嘻地加重力道，“焚脊劍法是我教的。”
“咔嚓”一聲，火劍斷成兩截。
斷劍尚未落地就化作兩條青銅小蛇，一條纏住嬰孩脖頸，另一條直鑽心窩。嬰孩不閃不避，任由小蛇穿透自己胸膛，傷口處流出的卻不是血，而是粘稠的燈油。
“好徒兒。”嬰孩的聲音突然變得蒼老，“你終於學會以身為餌了。”
蕭霽的青銅身軀突然解體！
無數碎片如暴雨般射向祭壇，每塊碎片都帶著星火氣息。嬰孩終於變色，小手急拍祭壇，那些被釘在青銅柱上的守契者同時發出慘叫——他們的魂魄被強行抽出，在空中結成血色屏障。
碎片與血障相撞的瞬間，整個東海海底亮如白晝。
強光中，真正的蕭霽從終焉之門緩步走出。他不再是青銅之軀，而是恢復了血肉模樣。只是這具身體半透明得如同琉璃，能清晰看見心臟位置跳動的青金火種。更詭異的是，他走過的海床都在結晶化，形成璀璨的星骸路徑。
“星火不滅，因為薪盡火傳。”蕭霽抬手虛握，三百漁村的古燈同時熄滅，“今日我來取回被盜的火種。”
嬰孩發出刺耳的尖嘯。
他幼小的身軀急速膨脹，皮膚下凸起無數張人臉——全是歷代守契者的模樣。當體型暴漲到三丈高時，這個怪物已經看不出人形，而是由無數掙扎的肢體拼湊成的可怖集合體。
“你拿什麼取？”怪物胸腔裂開，露出裡面跳動的青銅燈芯，“憑這具殘魂聚成的身體？”
蕭霽不答。
他指尖輕點自己眉心，那道火焰印記突然離體而出，在空中化作微型終焉之門。門內飛出十二道鎖鏈，卻不是攻擊怪物，而是刺入蕭霽自己體內！
“第十劫·歸源。”
鎖鏈拉扯間，蕭霽的琉璃身軀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星圖。這些星圖與海底溝壑裡的屍骸眉心印記一一對應。當第三百道星圖亮起時，整個東海的青銅物質開始沸騰——包括怪物體內的燈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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