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臺上，大提琴聲部率先發力，低沉的琴弓摩擦著琴絃，如低聲呻吟般奏出了帶著沉重宿命感的主旋律。
還沒等那股悲涼散去，中提琴聲部便無縫切入，乾脆利落地將其升高一個音階承接了過來。
緊接著，第一與第二小提琴聲部則在此基礎上再次進行復雜的變奏，層層疊加上豐富而瑰麗的和聲。
蘇皓只覺得頭皮陣陣發麻！
當初他在草稿紙上用抽象代數設計的“置換群結構”，此刻正透過管弦樂團的不同樂器組，在三維空間裡得到立體化的呈現！
那是單憑一架鋼琴絕對無法表達出的宏大空間感！
為了實現這種效果，勞倫斯在各個聲部交疊的每一個節點上，都進行了精密的微調，以此來契合數學上的群論對稱性！
儘管在整個音樂廳裡，能夠從樂理與高等數學雙重維度察覺到這一點的聽眾，恐怕寥寥無幾。
‘等等，連這裡的對稱變換也被他摳出來了？’
臺上的勞倫斯哪裡是在指揮，他分明就像是一個拿著藏寶圖在古老遺蹟裡狂熱尋寶的考古學家！
蘇皓當初在寫譜子時，像藏彩蛋一樣埋在樂譜各個不起眼角落裡的數學巧思與數字密碼，全都被這個音樂老瘋子滿眼放光地逐一挖掘了出來。
並且不惜一切代價地用最華麗的管絃樂色彩，盡數搬上了這座世界級的舞臺！
這就是數學與藝術最可怕的共鳴。
人類這種生物，天生就會被對稱性與秩序感所深深吸引。
臺下的數千名觀眾或許根本不懂什麼是阿貝爾群，什麼是對稱變換。
但由蘇皓構想、再經由勞倫斯千錘百煉而成的聲音對稱結構，卻像是一種無視防禦的精神魔法。
正順著空氣的震動，悄無聲息地滲入在場每一位聽眾的潛意識深處！
觀眾席上的表情，徹底變了！
那些剛才還抱著看熱鬧心態的名流、帶著挑剔眼光的樂評人們，一個個臉上的散漫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壓抑與心悸。
“見鬼了……這段和宣告明不是傳統的小調進行，甚至連半音階都很少用，為什麼聽起來卻莫名地讓人這麼悲傷？”
“我也是，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胸口悶得慌，有些喘不上氣來？”
坐在蘇皓前排的一對穿著考究的老年夫婦面面相覷，老太太用手捂著胸口，壓低了聲音不安地呢喃著。
舞臺上的旋律並沒有給聽眾任何喘息的機會，依舊在無休止地向著幽暗的深淵下沉、再下沉。
那種由不協和音程與錯位節奏交織出的緊繃張力，遲遲得不到傳統作曲法裡的解決。
就像一塊越來越重的巨石壓在心口，持續不斷地煎熬著在場所有人的聽覺神經。
聽眾們就像是被扔進了一片沒有星光的迷霧汪洋，徹底失去了方向感。
他們根本無從知曉，這段打破了所有常規套路的音樂，究竟要將他們的靈魂引向何方！
不少資深的音樂家已經急得額頭冒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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