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敬跪在丹墀下，半晌沒有說話。
方才還替他附議的兵部官員，已經悄悄往兩側退開。
有兩人退得太急，官靴踩在一起，差點當殿摔倒。
蘇知微看得很清楚。
杜明敬掌兵部七年，平日裡登門送禮的人能從杜府正門排到巷口。
如今證據擺上來，朝臣與他之間忽然能塞下三輛馬車。
官場的情分，颳風時挺暖，著火時跑得最快。
皇帝翻完商號賬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浮起。
“一百四十萬兩軍餉。”
“五批銀子沒有到北境。”
“杜明敬，你給朕送去的是什麼？”
杜明敬趴在地上：“陛下，臣一時糊塗……”
“北境將士穿著摻蘆花的棉衣，拿著生鏽的刀，你告訴朕是一時糊塗？”
“臣願退還贓銀。”
“退還？”
皇帝抓起賬本砸在他肩上。
“死在邊關的人，你拿什麼退！”
賬本落地，紙頁散開。
杜明敬肩膀一抖，再不敢抬頭。
蕭景霆站在宗室之首，臉色同樣難看。
杜明敬是東宮在兵部最重要的人。
江南案折了地方官系，秋闈案折了禮部幾名屬官。
如今再失去兵部尚書，太子手裡能調動的軍中人脈將被連根拔起。
他必須切割。
“父皇，杜明敬侵吞軍餉、偽造軍報，罪不可赦。兒臣請父皇嚴懲，以正國法。”
杜明敬猛地抬頭：“太子殿下！”
蕭景霆沒有看他。
杜明敬嗓子發乾：“殿下，驗銀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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