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枝的孕期終於滿了三個月。
太醫來請脈的時候，臉上的笑紋比往日深了些，說娘娘這一胎坐得穩，往後可以適當走動走動，不必整日拘在榻上。沈枝聽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摸著自己的小腹，還摸不出什麼弧度，可她知道里面有個小東西在長。
前三個月她提心吊膽，怕磕了碰了，怕吃錯了東西，怕這深宮裡有人暗地裡使絆子。現在總算是穩了，她整個人都鬆快下來。
鬆快下來，就有了閒心想些有的沒的。
那天她坐在廊下曬太陽，素錦在旁邊剝橘子，她忽然就開始想象秦慎抱著孩子的畫面。
她試著在腦子裡拼出這個畫面，可拼來拼去，都覺得彆扭。
秦慎那張臉，冷的，繃的，看誰都用眼尾掃，下巴微微抬著，一副全天下都欠他的樣子。這樣一張臉，底下配一個軟乎乎、香噴噴、咿咿呀呀的小糰子，怎麼看怎麼不對。
她想象他抱著孩子的姿勢，也許還是負著手，讓孩子自己掛在他胳膊上，或者他坐在榻上，把孩子擱在膝上。
可他那雙手，那雙殺過人的、沾過血的手，能託得住那麼軟的東西嗎。
素錦抬頭看她：“娘娘在想什麼？”
沈枝擺擺手，沒說話。
其實從自然生理學的角度來講，秦慎就不該有孩子。
一個太監，淨了身的，怎麼可能有後代呢，這是常識，是鐵律，是這個世界裡誰都知道的事。她一個現代人，更清楚這中間的生理構造是怎麼回事。
可偏偏就是這麼一個不可能有孩子的人，她之前親口答應過，說孩子以後認秦慎做爹。
那時候她是怎麼說的來著？
好像是某天，秦慎不知怎麼又犯了擰巴，拿那雙丹鳳眼斜她，她被他纏得沒辦法，隨口就哄了一句“孩子生下來認你做爹”。
秦慎當時沒接話，她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可後來她發現，秦慎是真把這句話記在心裡了。
有一回她在殿裡午睡，半夢半醒間聽見秦慎跟素錦說話。素錦問他要不要叫醒娘娘，他說不必，又說了一句“讓她睡，她肚子裡那個還得養著”。
現在三個月滿了，她再想起這事，忽然覺得有點後悔。
讓秦慎當爹？
她翻來覆去地想，實在想不出秦慎哄孩子睡覺的樣子，他要是哄孩子，大概是往那兒一站，眼睛一瞪，孩子估計就自己睡著了，嚇暈的。
可反悔已經來不及了。
秦慎那個人，答應過他什麼，他記得比誰都牢，要是反悔，他表面上不說什麼，只在心裡記著，等哪天翻出來，跟你一筆一筆地算。
沈枝太瞭解他了，嘆了口氣，把橘子瓣塞進嘴裡。
算了，認就認吧。
反正孩子還沒生出來，到時候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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