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周衛國當真是被錢迷了眼——
村長周文禮好心寬解他，他非但不領情，還這麼不講情面。
於是，支書趙有才也歇了同村人慢慢開解的心思，臉一板，手裡的煙往桌上一擱，聲音不高，卻一句比一句硬：
“行，既然你聽不進勸，那咱們就只講規矩。周衛國，我也跟你把話說清楚：第一，這次拆遷補償，檔案上白紙黑字，只認產權證上的名字；第二，產權證上寫的是周念安，不是你周衛國；第三，你有異議，去法院起訴，讓法院把宅子判回你名下，拿著判決書來，我照辦。這三條，哪一條你佔了？你一條都不佔，在我這兒嚷嚷什麼？”
周衛國被這話堵得臉都紫了，嗓門更大了：
“趙有才你少拿規矩壓我！我周家的祖宅，我爺爺那輩傳下來的，我爹那輩守了一輩子，什麼時候輪到外人來定規矩了？那宅子姓周，周家人就合該人手一份！”
趙有才也不讓：
“法律不管你祖宅不祖宅，它只認產權證。宅子是你爺爺傳下來的不假，可你一個月前親手簽了過戶協議，摁了手印，把宅子給了你自己的親孫女。白紙黑字，是你自己願意的，沒人拿刀逼你。如今，錢要下來了，你又說那是祖宅，你早幹什麼去了？”
周衛國被戳到痛處，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我把宅子給我孫女，那是我們周家內部的事！我給她，是讓她在周家有個落腳的地兒，不是讓她拿去賣的！如今，宅子要拆了，落腳的地兒沒了，這事自然不作數！”
趙有才冷笑一聲：
“不作數？你當過戶是小孩過家家呢？你今天給出去，明天說一聲不作數就不作數了？那還要產權證幹什麼？還要法律幹什麼？我告訴你周衛國，產權證上寫誰的名，補償款就進誰的口袋，這是鐵板釘釘的事。你就是在村委門口坐三天三夜，把桌子拍爛了，這錢也到不了你手上。”
周衛國氣得直哆嗦：
“那是我周家的錢！上千萬！就這麼給了外人？”
趙有才把眼一瞪：
“誰是外人？周念安姓不姓周？她是不是你周衛國的親孫女？你一口一個外人，你把你親孫女當外人，那你當初給她宅子的時候，怎麼不說她是外人？你給她的時候，不就是想將她這個女狀元永遠留在周家嗎？如今，不過是宅子換成了錢，你對她的人情依舊還在啊——周衛國，你到底在擔心什麼？”
這話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澆得周衛國半天接不上話。
他擔心什麼？
他自然是擔心周念安記恨十八年來周家沒有善待她，拿了錢，以後不管他們呀！
當初，他願意給老宅，是因為老宅是不動產，周念安拿不走，只能立在那裡，幫他撐門面。
可如今，不動的老宅變成流動的現金，他的如意算盤就落空了。
而且那可是近千萬的鉅款，握在自己手上不好？非要去賭晚輩的孝心？
周衛國越想越不甘心，可也拿不出什麼站得住腳的藉口，於是只能梗著脖子開始耍渾：
“我不管！那宅子是我周家的根，根不能斷在我手裡！”
趙有才把手裡那根菸拿起來，沒點，在桌上磕了磕：
“根？你要真看重這個根，當初就別把宅子過出去。你過出去了，根就已經不在你手裡了。錢要下來了，你跑來跟我鬧——我跟你講法律，你跟我講根；我跟你講規矩，你跟我講祖宅。周衛國，天底下沒有兩頭都佔的道理。要麼，你當初別給；要麼，你給了就別後悔。你選了給，那就認。不認，法院大門開著，你去告。判下來是你的，手續我一刻不耽誤就給你辦；判不下來，你就在家待著，別來村委撒潑。”
周衛國被這一連串的話堵得啞口無言，站在那兒，胸口一起一伏，臉上的肉繃得緊緊的。
門外看熱鬧的村民越聚越多，有人搖頭，有人撇嘴，有人拿手機偷偷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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