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通電話，安檸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結束通話的。
螢幕已經暗了，可她的手一直在抖，抖得連手機都快握不住了。
她低著頭，盯著桌面上的碗筷，腦子裡亂成一團——
去，她怕自己再次被孃家人裹挾，她和安安好不容易熬來的新生活，又要被拖回泥潭裡。
不去，她又過不了自己心裡那一關，畢竟他們對自己再不好，也是生她養她的爹媽。
安檸坐在那兒，肩膀微微發顫，整個人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
宋玉珍先看出了不對，放下筷子，身子往前探了探：
“大妹子，怎麼了？誰的電話？”
她語氣裡帶著急，可又不敢問得太重，怕驚著安檸。
周念安也放下了手裡的蝦，抿著嘴，安安靜靜地看著她媽。
宋玉瑾坐在斜對面，手裡的湯碗擱下了，眉頭微微皺著，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可到底沒找著合適的話，只把身子往安檸那邊傾了傾，手在桌沿上搭著。
安檸看著眾人關切的眼神，半天才張了張嘴，聲音發虛：
“我媽……也病倒了。”
她說到這兒，停了一下，喉嚨裡像堵了團東西，
“我……我不知道該不該去。”
她抬起頭，看了看宋玉珍，又看了看周念安，眼神里有掙扎，也有一種說不清的慚愧，像是覺得自己不該在這時候還猶豫。
可她又的確做不到像上次她爸病倒時那般絕情了。
那一次，她之所以那麼堅決，是被沈唸的算計、安鑫的理所當然、她媽的道德綁架寒了心。
但凡他們跟她說的時候不那麼理直氣壯，不那麼咄咄逼人，她未必那麼強硬。
這一次，安鑫可能是真慌了，又沒有沈念在一旁攛掇，他反倒單純了很多，除了告訴她媽的情況，沒再提要求。
這反倒讓安檸的心硬不起來了。
心軟的人就是這樣。
只要別人釋放出一點點善意，他們都能敏銳地捕捉到，並且恨不得十倍百倍地還回去。
哪怕他們心裡清楚，那點微薄的善意背後未必沒藏著別的心思，可他們就是做不到對一個對自己沒有惡意的人真正狠下心來。
安檸坐在那兒，兩隻手擱在膝上，指尖還微微發著抖，那副樣子，像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周念安看著她媽那樣，心裡跟明鏡似的。
她瞭解自己的媽媽，心軟，念舊。
這些天，舅舅、舅媽、外婆連番上門罵她、逼她，她幾乎用盡了這輩子最大的勇氣，硬著心腸把他們推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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