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岐玉是在一年之前被帶到滬市的。
坐船離開港城後,他輾轉在南方几個城市待了一段時間,不過最後他不是被連少禹的人找到,而是他那位據說在長三角一帶聲名赫赫的外祖父。
不過他已經老了,老得很厲害。
而讓陸岐玉沒想到的是,在病房見到陸擎的第一面,那位看起來行將就木,但威懾猶在的老頭兒先跟他說了一聲對不起。
後面陸擎讓他坐下,心平氣和地告訴了他一些母親之前沒有告訴他的事情。
就像很多狗血電視劇中講的那樣,這位早在六十年代就在滬市呼風喚雨的男人有一個孃家實力雄厚的原配妻子。
可當一個男人有了錢,有了權勢,骨子裡的劣根性就會慢慢湧現出來,自私,涼薄,傲慢。
如同大多數有錢男人一樣,他逐漸在外面養了不少情人,不過或許是身體原因,這麼多情人,只有一個懷了孕,還給他生了一個各方面都相當優秀的兒子。
而陸岐玉的母親陸明珠,便是原配所生的女兒。
陸明珠是早產的,從小身體不好,陸擎仇家又多,所以她的身份一直被瞞得很緊。
而情人卻藉著兒子的寵愛囂張跋扈登堂入室,把原配給氣死了,母親死後,陸明珠也瘋了,她策劃了很久,終於在一個雨夜製造了一起連環車禍,將情人和她的兒子一家送進了地獄。
其實這起車禍本來可以把陸擎也一起撞死的,陸明珠打定了主意要讓這對狗男女一家團聚,只不過剛好陸擎那天換了車,讓他逃過一劫。
事情發生後,她帶著陸岐玉跑了,銷聲匿跡,最後逃到了港城。
她知道陸擎已經不能生了,外面也沒有別的子嗣,在她眼中,讓陸擎斷子絕孫,孤獨終老,便是對他最大的懲罰。
其實她想得沒錯,這件事對陸擎的打擊的確不小,身邊最親近的人一夜之間全都走了,整個人一下子像老了十歲。
最開始的時候,他的確是暴怒的,可一年,兩年……十幾年過去了,所有的洶湧的愛恨都隨著時間消散,只有無邊的孤獨還在不斷地將他拽入深淵。
回溯往事,陸擎滿是褶皺的臉上劃過一絲黯然,緩緩將蒼老的手覆在陸岐玉的手上,說:
“阿玉,是我對不起你母親和外祖母,不過她也狠狠報復了我,上一輩的事情就讓她過去吧。”
“我知道你不想回來,也不想見我,但那些產業不是我一個人的,也有你外祖母和你母親的一份,我已經快死了,你也不捨得把她們的東西白白送給別人吧……”
“至於我那一份,就當給你外祖母和你母親的補償吧。”
那天,陸岐玉什麼都沒說,獨自一個人在走廊裡站了許久,腦海中一直閃過母親那張自她有記憶以來就從來沒有笑容的臉,以及她臨走之前形容枯槁,但卻始終帶著一點瘋狂和決絕的眼睛。
還有方才在病房裡看到的,陸擎蒼老而死寂的身影。
直到夜色漫上來,將他的影子拉成一條長線。
最終,他還是同意了。
除了想護住母親留下的最後一點東西之外,其實即便他刻意忽視,也無法不承認。
港城那一夜,讓他清楚意識到了自己的渺小。
他開始按部就班地接管了青幫的產業,不過青幫早已是舊時代的叫法,現在的滬市早已沒了幫派之說,已經被完美包裝成了以滬市松江為根基,輻射長三角大型集團——恆匯。
其中連少禹執掌的青盛脫胎於青幫的原始產業,主要發展金融和新興科技,至於大部分地產、倉儲、物流等實業以及更多的,一些不能拿到明面上的灰色產業和藏入地下的幫派勢力,還是掌控在恆匯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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