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曉站在門口，手足無措：“小姐，我去燒水。”
“去吧。”楚靜姝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把門帶上。”
春曉出去了，把房門關嚴實了。
楚靜姝推了推許硯舟的肩膀，沒推動。他又哭又嚎的，一邊哭一邊含含糊糊地說話：“靜姝，我心裡苦啊……”
楚靜姝被他抱得動彈不得，只好拖著他往床邊挪了兩步，讓他坐下。
“你苦什麼？”她站在他面前，低頭看著他，“你倒是說說，你苦什麼？”
“我……”
許硯舟抬起頭來，滿臉是淚，打了個酒嗝，“我那個同窗，姓王的那個，他今天又跟我顯擺他的硯臺。上回是端硯，這回是歙硯。還說什麼‘許兄若是囊中羞澀，我這塊舊硯臺可以便宜讓給你’。他什麼意思？他笑話我窮！我許硯舟什麼時候被人笑話過窮？”
楚靜姝看著他。
“就這個？”
“還有！”許硯舟抹了把臉，“我爹今天下地之前跟我說，讓我去村東頭把二叔家的犁借回來。我說我不去，他說我不去他就打我。我都多大了他還打我！我都是要當爹的人了——”
“你爹是為你好。”
“為我好什麼？他就是看我不順眼！還有我爺，我爺今天吃飯的時候說讓我明年再去考，說我現在火候不夠。什麼叫火候不夠？我書都背了，文章也寫了，他說火候不夠就是火候不夠？”
楚靜姝聽著他一樣一樣地數。數同窗的硯臺，數他爹的犁，數他爺的火候，最後數到了今天晚上那幫人在花樓裡笑他。
“他們笑我怕老婆。”許硯舟說著，又哭上了，“我說我不怕，他們不信。我說我媳婦對我好，他們還不信。他們就說我是攀了高枝，套了金枷鎖。靜姝，你說，我是不是攀高枝了？”
楚靜姝沉默了一會兒。
“你覺得呢？”
“我覺得我沒攀。”許硯舟抬起頭來，眼睛紅紅的，“我娶你的時候，不知道你是知府的女兒。我是先救了你，才知道的。我又不是為了攀高枝才救的你。”
楚靜姝沒說話。
他說的倒是實話。
靈壽山上那天，他確實不知道她是誰。
他把她從山上扶下來，問的第一句話是“姑娘你沒事吧”，第二句是“要不要我去找個大夫”。她當時疼得厲害，沒顧上答話。
後來那些貴女來了，事情才鬧開的。
她想起自己母親去世那年。
她四歲。
繼母進門，繼母很快就生下了妹妹。
有一回繼母和妹妹聯手，把她推進了後院的水池裡。
大冬天的，水不深，但冷得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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