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工程的推進,從來都不是一件一蹴而就的事情。
畢竟,在全息螢幕上進行理論推導、畫設計圖紙是一回事,而將這些圖紙真正轉化為現實中的鋼鐵零件與化學流體,則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回事。
從第二天清晨八點開始,科學研究院主樓後方的三座大型綜合工程實驗室,便徹底變成了光刻機的試驗場。
按照頭一天晚上各個專業組提交的物資清單,內閣與工程部的後勤車隊展現出了很高的調配效率。
天色剛剛矇矇亮,幾十輛重型軍用卡車便排著長隊駛入院區,將一箱箱最基礎的不鏽鋼板材、普通石英砂、工業級酸鹼試劑,以及十幾臺從地方職業技術學校倉庫裡翻出來的老式低精度車床、銑床,整整齊齊地解除安裝在了實驗室的空地上。
沒有高精度的數控加工中心,也沒有現成的高純度耗材。
兩百八十六位平日裡習慣了在無塵室裡指揮若定的大夏頂尖院士,在這一刻紛紛脫下了體面的正裝,換上了耐髒的深藍色粗布工裝,戴上了防護手套和護目鏡。
驗證的過程,並沒有預想中那麼順利。
在第一天的試製中,材料組在用普通不鏽鋼焊接常壓反應釜、嘗試利用聲波震盪提純多晶矽時,就遇到了麻煩。
因為老式焊機的電流不夠穩定,焊接出的反應釜內壁存在著肉眼看不見的微小氣孔,導致在注入螯合劑進行第一次提純反應時,釜內的金屬雜質沉澱率始終無法達到預期的九個九標準,連續三爐出來的矽料全都因為純度不達標而宣告報廢。
而在隔壁的機械與光學聯合實驗室裡,情況同樣充滿波折。
孫明院士帶領的機械組在澆築那個一體式模組化拼裝外殼時,由於採用的環氧樹脂花崗岩替代配方在凝固過程中的收縮率計算出現了一絲偏差。
導致第一批澆築出來的外殼框架,其內部的錐形機械卡槽出現了零點三毫米的形變。
這點誤差放在普通機床上或許不算什麼,但在光刻機這種需要奈米級對準的精密裝置上,直接導致吳啟明那邊磨製出來的臨時反射鏡模組根本無法嚴絲合縫地卡入導軌。
面對這些從圖紙落地時必然會出現的工程磕絆,沒有一位院士表現出急躁或氣餒。
反應釜有氣孔,材料組的老院士們就親自拿著砂輪機和手動拋光膏,鑽進悶熱的鐵罐子裡,一寸一寸地打磨焊縫,並重新調整了聲波發生器的頻率。
外殼收縮率不對,孫明和幾位老院士就守在澆築模具旁,每隔十分鐘記錄一次環境溫溼度,往樹脂裡一點點新增石英粉來修正膨脹係數。
在這場將高階技術強行向下相容的實戰演練中,這群平均年齡超過六十歲的國寶級學者們,展現出了紮實的基本功。
大祭司牛志學和院長周平這幾天也沒有離開半步。
為了防止這幫老頭子真的揹著他們搞通宵疲勞作戰,牛志學每天晚上十點整就會準時出現在實驗室裡,拿著大喇叭強制拉閘斷電,像趕鴨子一樣把意猶未盡的院士們全部趕回招待所睡覺,直到第二天早上八點才重新開門。
就這樣,在經歷了無數次的引數微調,零件返工與管線重排之後。
時間一晃,足足過去了五天。
第五天下午,四點二十分。
在一號工程實驗室的中央空地上,一臺外表看起來略顯粗獷,通體呈暗灰色蜂窩狀結構,體積比海城標準版小了一圈的光刻機,已經佇立在了臨時搭建的防震地基上。
就在半個小時前,機械組特意從院辦保衛科找來了五個只具備高中學歷的年輕衛兵。
在給了他們半天時間閱讀那本圖文並茂的傻瓜式拼裝手冊後,這五個年輕人在沒有任何院士插手指導的情況下,僅僅依靠一臺小型手動龍門吊和幾把扭力扳手,真的在九個半小時內,將十一個沉重的功能模組全部滑入卡槽,完成了整機的物理拼裝!
此刻,這臺拼裝完畢的機器正處於通電執行狀態。
機器內部發出了低沉而規律的嗡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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