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諭紀元三五五五年，九月十五日，清晨。
今天是大夏帝國一年一度最為隆重的傳統盛典。
秋收節大祭。
天色尚處於黎明前深沉的微暗之中，王都的街道上就已經亮起了璀璨的節慶燈火。
在祭司總院後方的古銀杏樹小院裡，只有秋日的晨風吹拂過滿樹金黃的銀杏葉片，發出沙沙的輕響。
清晨五點半，距離正式的大祭典開始還有三個半小時。
今年已經六十七歲，滿頭銀髮的大祭司牛志學，便已經穿戴好了那套只有在祭典上才會動用的黑紅相間十二章紋大祭司禮服。
他獨自一人輕手輕腳地推開小院虛掩的木門，走到了院子中央的古銀杏樹下。
看著正房那扇緊閉的雕花木門，牛志學整理了一下衣襬，雙手交疊在身前，如同一尊沉默的石雕般，安安靜靜地站在略帶寒意的秋日晨露之中，等待著父神的醒來。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今天上午九點的大祭典結束之後，父神就要結束這次長達二十五年的降臨，離開這方人間了。
這最後的幾個小時，哪怕只是在門外多站一會兒、多替父神守一會兒門，對於這位侍奉了父神整整二十五年的老祭司而言，都是彌足珍貴的恩典。
時間在靜謐的晨光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早上六點三十分，天邊泛起了一抹溫暖的魚肚白，初升的朝陽將第一縷金輝灑向了小院的青磚屋頂。
“吱呀——”
正房的木門被從裡面輕輕拉開。
身穿那襲雪白底色，鑲嵌著純金雷擊木圖騰長袍的江辰，邁步走出了房門。
江辰一抬頭，便看到了筆挺地站在古銀杏樹下、肩膀和髮梢上都已經沾染了一層薄薄晨露的牛志學。
看著眼前這位從當年東洲失竊案時年富力強的中年人，一步步陪伴自己走到如今滿臉風霜，鬢髮皆白的垂暮老人，江辰的眼神微微柔和了幾分。
他緩步走下臺階，來到銀杏樹下，溫和地開口說道。
“怎麼這麼早就過來候著了？秋天的早上露水重，也不去偏房裡坐著喝口熱茶。”
“回父神，兒臣不冷，能在門外為您守候，兒臣心裡踏實。”牛志學連忙躬身行禮，聲音顯得有些低沉。
江辰伸出手，輕輕替這位老祭司拂去了肩頭的一片落葉，看著他說道：
“今天上午大祭結束，我就要正式離開這裡了。”
“這二十五年來，大夏大大小小的事務，還有我交代下去的那些繁瑣考題，全都壓在你的肩上。這些年，辛苦你了，志學。”
簡簡單單的一句“這些年，辛苦你了”，像是一道溫暖的洪流，瞬間擊潰了牛志學苦苦支撐了一整夜的心理防線。
這位在子民面前永遠威嚴深重，哪怕面對外星異端威脅也敢拍案怒罵的六十七歲老人，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眼淚“刷”的一下就順著佈滿皺紋的臉頰流了下來。
牛志學嘴唇劇烈地顫抖著，想要開口說一句“為父神效勞分內之事，絕不辛苦”，但喉嚨裡卻像是堵了一團棉花，哽咽得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能低下頭，任由滾燙的老淚一滴滴砸在腳下的青石板上。
江辰沒有去阻止他的落淚，只是安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他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後，才繼續溫和地交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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