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掌櫃乃沈闕音親自挑選掌管西洲城恆豐社事宜的掌櫃,頗得她信重,姜曌向來不管恆豐社人事任命,一路行來倒也沒見其餘的掌櫃出過什麼差錯。
按她所言,珈葉早在芒蒿抵達西洲城之前便已佈局,如林間蛛網一般,靜候獵物身陷密網。
“此事雖非你本意,但到底給芒蒿女郎造成了巨大損失,本君看在沈社長的面上暫時不將你革職,罰一年俸祿以儆效尤,寧掌櫃,你可信服?”姜曌道。
寧掌櫃感激涕零道:“小人謝過女君殿下!多謝殿下寬宏大量!”
“你先退下吧。”
“是是是!小人這就退下!殿下若有何吩咐只管說來便是。”
待寧掌櫃退下之後,花融問道:“就這麼輕輕揭過是不是太便宜了她?”
姜曌道:“拿一套筆墨紙硯來,我要寫信給闕姑,讓她再派一個掌櫃前來西洲城負責恆豐社掌管一半事宜。”新的掌櫃須與寧掌櫃互相監察,互為掣肘。
寧掌櫃所言,姜曌無法判斷其真假,或許她當真沒有背叛之心,但種種行事還是對恆豐社商譽造成了損傷,若非姜曌親自前來西洲城,那芒蒿的藥資定然是要不回來的,四方山那邊姜曜損失更大。
於情於理,姜曌都得先做出個態度,向姜曜表態。
門外傳來劉護衛的聲音:“回芒蒿女郎,樓下珈葉女君府派人送來了十幾輛馬車,說請您驗核。”
芒蒿當即起身,她走出房門看向劉護衛等人,疾聲道:“你們隨我下樓!”
劉護衛一行二十人風風火火隨著芒蒿下樓,恆豐社外,馬車打著珈葉女君府徽印的燈籠候在長街上,還有一些未散盡的百姓三三兩兩圍觀。
芒蒿率先一步縱上馬車車廂,她仔細掀開箱蓋,翻找藏匿在箱底暗格中的藥瓶,一瓶瓶開啟瓶塞嗅聞,發現沒有異樣,才又跳下馬車,直至確認所有藥資無誤後,才揮手讓劉護衛等人將箱子抬回三樓。
只是這次沒再放回密室中,密室也不安全,芒蒿乾脆讓她們就放在自己居住的寢屋裡,挨著床榻沿牆而壘。
翌日一早,姜曌在嘈雜的人聲中甦醒,她掀被起身走至窗邊,推開窗簷看向樓下臨街,見百姓們面上蒙著防風擋沙的冪籬,人人手中捧著花紋繁複華麗的綢緞開始四處粧點坊市各處。
姜曌來了興致,她洗漱之後隨意捋了捋頭髮,後尋了一根布條將及頜長的頭髮往後腦梳,束了半個發冠,零碎的髮絲散落在後頸處,姜曌又用一條淺綠色抹額繫緊。
一路下樓,早就起來的小二們邊擦拭鋪中各處,邊朝她行禮。
姜曌長身玉立站在石階之上,她起來時已辰時正,日上三竿,來往百姓們人人面帶喜意,她們三五成群,有的推著自家的獨木輪,上面堆得很高,用布蓋起看不清裝了何物,也有人頭頂圓形大缸。
姜曌眺望了一會兒,正要轉身回鋪時,便聽到一道嘹亮的女聲,循聲望過去,卻是昨日為她們引路的捐客小殷。
小殷肘間挎著一個竹簍,用麻布蓋住簍口,她另一隻手高高舉起,生怕姜曌看不見她,於是蹦躂起來高聲喚道:“貴人可還記得小人!昨日與貴人見過的!”
見姜曌終於望過來,小殷噔噔噔幾步小跑上石階,她掀開麻布,裡面是家中母親早起新烤出的饢餅。小殷昨夜歸家時給母親和妹妹帶了兩陶甕奶茶,她們喝下後頗覺新奇,然後一夜無眠。
小殷在床上輾轉反側了許久,最後被母親揪著耳朵幫忙和麵。
天亮後,她想起昨日剛得了貴人打賞的碎銀子,便將剛出坑的饢餅仔細切成三角的形狀,裝進竹簍中給姜曌她們送來。
小殷咧開嘴笑道:“想來貴人們吃慣了山珍海味,這饢餅是小人家中母親早起烤制的,若貴人們不慊棄倒是可以嚐嚐。”
姜曌略微低頭看向掀開了一角的竹簍,她笑道:“難為小殷女郎有心了,請隨我入鋪享用早膳罷。”
說著姜曌就要伸手去接過小殷手肘上的竹簍,小殷忙受寵若驚道:“怎能勞累貴人親自動手,小人拿就好了。”
見她執意要自己拿進去,姜曌也未再與她拉扯,而是轉身朝鋪面裡走去,小殷跟在她身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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