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輕響，在屋裡像個悶雷。
他放下茶缸。瓷底磕著桌面，噹啷一聲脆響。
“雪中送炭。”楚衍重複著這四個字。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他伸手拉開鐵桌子的抽屜。滑軌發出乾澀的摩擦聲。
從裡面摸出一張摺疊發黃的影印件。紙張邊緣已經磨起了毛邊。
楚衍手指捏著那張紙，手腕輕輕一抖。
輕薄的紙片像長了眼睛，打著旋兒飛落。正好蓋在劉金水那份五億貸款的合同封面處。
劉金水愣了一下。低頭看去。
視線剛接觸到紙面的幾個黑體大字，他那張胖臉瞬間失去了血色。刷的一下，白得像一張剛糊好的窗戶紙。
“這、這……”劉金水嘴唇哆嗦著。
那是一份工行的逾期催收單。半年前的日期。
下面蓋著鮮紅的公章。還有劉金水本人龍飛鳳舞的簽名。
催收物件：楚天雄。
抵押物：楚家老宅。
半年前。星辰重工還沒個影兒。
楚家被高啟明做局坑害，資金鍊斷裂。楚天雄氣得吐血住院。
楚衍當時守在病床前。聽著老頭子插著氧氣管，用那部碎了屏的老人機，一遍遍撥打劉金水的號碼。
“老劉啊……咳咳，寬限兩天。就兩天。等我把庫裡的廢鋼清出去……”
電話那頭只有冰冷的忙音。
楚衍閉了閉眼睛。當時醫院走廊消毒水的刺鼻氣味，似乎又鑽進了鼻腔。
他睜開眼。黑沉沉的眸子裡沒有一絲溫度。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寒。
“半年前。”楚衍開了口，聲音有些沙啞。“我爹躺在ICU的病床。”
劉金水嚇得往後縮。背脊狠狠撞進沙發靠背裡。
“楚、楚總！您聽我解釋啊！那時候是分行的規定！我、我也是照章辦事啊！”他雙手亂擺，像只翻了肚皮的王八。
楚衍站起身。一米八幾的個頭，帶著沉甸甸的壓迫感。
他走到劉金水面前。
軍綠色的摺疊椅被他順勢踹開。咣噹砸在牆角。
“照章辦事。”楚衍咀嚼著這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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