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年進封裝廠，當技術員。月到手八千六，比我幹三十年鉗工還多。”
“他住哪兒。”
“租的。” 老董眼角褶子擠成一團，“隔兩條街，一室一廳，月租三千四。”
“我罵他亂花錢，他說爺爺你不懂，這叫離工位近。”
楚衍沒接話。風從廠門灌進來，枯葉子卷著他的褲腿打轉，他低頭撣了撣。
“房租那邊，公司會想辦法。” 楚衍說。
“哎，您別給我許話。” 老董彎腰撿掃帚，“我就盼我孫子別累垮。”
“累不累。”
“累。” 老董吐了口氣，“可他願意。天天夜裡十點還亮著燈，我敲門，他抱著電腦不理我。”
楚衍往車間那頭走了幾步，忽然停住，回頭。
“小許，做個方案。” 他指節敲了敲自己掌心，“園區周邊房租摸一遍，員工公寓的地，你去談。”
“談哪塊。”
“先摸數再說。”
小許記了兩筆，筆尖洇了紙。
車間門一推，熱浪撲出來，夾著金屬切削的甜腥，還有臭氧的澀。
燈管白得刺眼，一排排裝置嗡嗡低鳴，腳底板能摸到那種震。
“人呢。” 楚衍問。
“三號會議室，都到齊了。” 小許說，“三十六，缺倆。一個堵車，一個老婆生孩子。”
“那就三十四。”
“他說一會兒就到。”
會議室裡煙味沒散幹，窗戶開了條縫，冷風貼桌面走，吹得紙角一掀一掀。
投影亮著，一張表，密密麻麻。
“半年。” 負責招商的老陳敲了敲遙控筆。
“入駐企業三百一十七家，十二個國家。寫字樓租金翻了兩個半，還搶不到。”
“電呢。”
“電是麻煩。” 老陳嘆氣，“這月又拉了兩條線，變電站排到明年。”
“人。”
“人也緊。” 老陳翻頁，“技校今年招兩千三，畢業一千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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