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夫人多禮了，您過來不止是因為這個吧！”蔡文姬見識廣闊，知道甄宓不是一般女子。
“自然！蔡大家，我今日想借您的名辦一份荀報閣？”甄宓開門見山說道。
“什麼意思？何為荀報閣？”
甄宓望著廊外沉沉暮色，輕聲開口：“方才殿上世家動輒拿古制壓人，百姓遠在鄉野，難知朝堂政令，訊息全憑鄉中士族口傳，真假難辨。”
“我心中有個設想，想設一處宣文署，召集善文之士，抄錄政令、農事，十日一集，名為《鄴下旬鈔》，由驛傳送往郡縣。”
蔡大家微微一怔，指尖輕捻琴穗，緩緩道：“此事前所未聞。古之邸，只為郡吏傳遞詔命，從不傳佈庶民。若是刊行旬鈔，訊息通達天下，世家壟斷清議之勢，便會動搖。”
“正是此意。”甄宓目光清亮，“新麥良種若是隻憑官吏口頭宣告，傳至鄉野不知要多久。若是登在旬鈔之上，各州郡縣官吏、鄉中父老皆能知曉，推廣農種，勸課農桑。”
“只是，”蔡文姬沉吟，“此事阻力極大。那些世家，必會群起攻訐，言我等擅造文書、動搖舊禮。”
甄宓淡淡一笑：“阻力自然是有的。可天下萬民，值得一試。我心中所想，這宣文署主纂一職，希望您出任，為天下女子發聲。”
蔡大家抬眸，靜靜看向甄宓，沉默片刻，緩緩頷首。
夜色深沉，世子府暖閣內燭火搖曳。曹丕帶著曹叡先回府，安頓好孩子休息，便匆匆趕來。
甄宓正憑窗獨坐，案上攤著簡牘，紙上草草寫著宣文署的構想，還有《鄴下旬鈔》擬刊載的條目。
聽見腳步聲，她抬首，眼底還留著方才和蔡大家交談時的光彩。
曹丕走近，在她身側坐下，伸手輕輕握住她微涼的手：“方才叡兒已經睡下。你留在宮中和蔡大家相談許久，可是商議出什麼大事了？”
甄宓將案上簡牘推到他面前，輕聲把設立宣文署、編印《鄴下旬鈔》的設想細細道出。
曹丕凝神靜聽，目光一行行掃過簡上文字，越聽神色越是鄭重。待甄宓說完，他指尖輕輕叩擊案面，沉吟許久。
“這個想法，大膽。”他緩緩開口，“往日郡邸傳抄詔令，只送各地官吏，民間無從知曉世事。若真能每十日整理一期鈔文，把政令、農情、賑濟之事傳遍郡縣，的確能打破世家把持鄉論的局面。”
“尤其是那兩熟新麥，登載在旬鈔之上，各州屯田官吏、鄉中田戶都能看見，推廣起來事半功倍。”
話鋒一轉，他眉宇間添了幾分沉慮：“可你也要明白其中兇險。”
“那些世家大族，世代壟斷鄉里訊息。鄉中百姓不識文字，往日政令好壞，全憑本地士族轉述。”
“他們想美化自己，或是歪曲朝堂旨意，皆是一張嘴的功夫。一旦宣文署的旬鈔流通到郡縣，百姓能親眼看見朝廷政令，世家便再也不能隨意矇蔽鄉民。”
甄宓頷首：“我知道。若是宣文署開設，他們必定群起上書，指責我們擅創新制、刊佈文書，甚至會拿蔡大家主事一事做文章，說女子執掌文鈔，敗壞禮法。”
“正是如此。”曹丕伸手攬住她肩頭，“他們不會坐視手中清議之權旁落。輕則上書彈劾，羅織罪名；重則暗中動手，買通書手篡改文稿，散佈偽鈔，混淆民間視聽，把所有過錯扣在你我頭上。”
甄宓眸光沉靜：“風險我已想到。所以主纂，我想請蔡大家擔任。她博聞強識，見識高遠，文字功底天下少有，由她總勘文稿，可保內容公允，減少文字訛誤。蔡大家心中本就願為世間女子爭一份公道，方才長廊交談，她已有應允之意。”
曹丕思索片刻，緩緩道：“蔡大家確是最佳人選。只是她身份特殊，乃是父王重金自匈奴贖回，名動天下。世家攻擊之時，定會一併攻訐她一介婦人干預文書政務。”
“所以旬鈔之中，不收錄宮廷秘事，不評判朝堂尚未議定的紛爭，只記已定政令、農事收成、賑災撫卹、教化詩文。”甄宓條理清晰，緩緩說道。
“當然我還會請動一個人，和蔡大家一同主理荀報閣。”甄宓從來做好兩手準備，
“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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