鄴城連日來一掃先前的陰霾,滿城都透著喜氣。丞相府特意撥了人手,幫甄家操持婚事。
街巷間綵綢沿著簷角一路牽開,朱紅燈籠成串懸著,風吹過時,燈影搖搖晃晃,映得青石板都染了一層暖紅。
今日便是甄儼和孫尚香的婚期。
吉時將近,甄家內院,甄儼一身玄端禮服,上衣黑中揚赤,下裳絳紅如霞,廣袖寬博,領緣袖緣都滾著暗金織錦。
頭戴二梁進賢冠,腰束素帛大帶,玉佩隨步履輕撞,叮咚作響。
往日一身素衫的書生,此刻一身天地正色的昏禮服,儒雅裡添了世家公子的莊重,耳尖微紅,拘束又鄭重。
甄母站在一旁,替他理好衣襟上的綬帶,柔聲笑道:“莫慌,尚香姑娘是個爽利人,待你是真心的。”
甄儼輕輕“嗯”了一聲,目光落在銅鏡裡自己的模樣,低聲喃喃:“我不是慌,只是……不敢相信是真的。”
一想到往後朝夕相伴的人是孫尚香,他心口便又燙又軟,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另一邊,孫尚香暫居的別院裡,侍女正圍著她梳妝。
孫尚香身著魏晉最高禮服——雜裾垂髾袿衣。
交領廣袖玄色襦衫,下襬層層疊疊,圍裳垂下數片尖角髾飾,再拖數條長飄帶,行走時如飛燕掠空。
衣身只在襟口與裙襬鑲一圈纁紅錦邊,不豔不俗。
頭上是鎏金蔽髻,金步搖垂著一串明珠,沒有半分怯弱,英氣裹在廣袖羅衣裡,風骨不改。
貼身侍女小聲勸:“姑娘,再過片刻迎親的隊伍就到了,要不要再敷些脂粉?”
孫尚香抬手,輕輕按住銅鏡,眸色淡淡。這些日子,兄長孫權算計她、想用她做棋子的事,她沒有一刻忘記。
可她看向窗外那片熱鬧的紅,心底又生出幾分暖意。
“不必,就這樣便好。”她聲音清亮,“我嫁的是甄儼,不是來做一個任人擺佈的擺件。”
不多時,外面鼓樂喧天,迎親的隊伍到了。
甄儼騎著高頭大馬,一身紅服,親自來迎。跨進院門時,一眼便看見立在堂中的孫尚香。
往日里愛笑靈動的人,此刻安靜下來,竟美得讓他一時挪不開目光。
他上前,聲音還有些微的發緊:“尚香,我來接你了。”
孫尚香抬眼望他,彎了彎唇角,伸手搭上他遞來的手。她的掌心帶著常年習武的薄繭,和甄儼溫潤柔軟的手扣在一起,奇異地相合。
一路鼓樂吹吹打打,街上百姓擠在兩側看熱鬧,不時傳來善意的喝彩。
曹丕與甄宓立在臨街的廊下看著,甄宓挽著曹丕的手臂,低聲道:“看他們二人,倒是相配。”
曹丕目光掠過人群暗處那些不動聲色的衛士,面上依舊帶著笑意,輕聲回她:“明面上喜氣,底下的防備一刻沒松。父親安排的人都散在各處,就等著江東那邊動手。”
甄宓微微頷首,目光重新落回花轎方向。
曹叡牽著奶孃的手,踮著腳,眼睛亮晶晶盯著花轎,小聲唸叨:“孫姐姐要和甄舅舅成親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