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宓懷孕的訊息眾人都歡喜得不得了，特別是卞夫人，原來因為子嗣稀少的事情免不了擔心，現在好了，那起子人再也沒有藉口。
“趕緊的，傳信給世子，讓他也知道這個好訊息。”
江北水寨，江風裹著水汽，吹得帳外旌旗獵獵作響。
曹丕剛和司馬懿商議完沿江佈防的事，送走一眾將領，正獨自立在帳口，望著南岸沉沉的水霧出神，指尖又習慣性撫過衣襟內側那枚香囊。
心裡還念著鄴城的甄宓，不知她在府中是否安穩，曹叡讀書可還用心。
一名信使一身輕裝，騎著快馬自北岸渡口奔來，滿身塵土，下馬之後匆匆被引至中軍帳前，雙手捧上一封封得妥帖的家信，是甄宓親筆送來的。
“世子，鄴城來的急信，是世子妃那邊遞出來的。”
曹丕心頭一動，快步上前接過帛書，屏退左右親兵，轉身走入帳內。燭火跳動，他拆開信封，目光一行行往下讀。
看著看著，方才還帶著戰事沉鬱的眉眼，一點點舒展，緊繃的唇角緩緩揚起。
甄宓在信裡寫得溫婉剋制，說近日身子倦怠，請府醫診脈，已是有了身孕。
腹中孩兒尚淺，不敢大肆聲張，只先遣人悄悄送信告知他，又叮囑他江上風險，臨陣萬萬不可輕敵，勿忘香囊之中的叮囑，保重自身。
末尾還提了一句，叡兒得知要有弟弟或是妹妹，歡喜得整日捧著書卷，讀書都越發勤勉。
曹丕反覆把那幾句話讀了兩遍，指腹輕輕摩挲帛紙上娟秀的字跡，胸腔裡漫開一陣滾燙的歡喜，連日對陣的疲憊，彷彿一下子散了大半。
他低聲笑了一聲，聲音輕，卻藏不住喜色：“好，好……”
他原以為，此番出征遙遙無期，不知何日才能歸鄴城，不曾想竟得了這樣一樁天大的喜訊。
曹丕高興地回去寫回信，帳外又傳來親兵輕而急促的腳步聲，一名身著便服、風塵僕僕的家僕，是從鄴城日夜兼程趕過來的司馬府私僕，身上還帶著一路奔波的塵土。
他避開外圍的曹軍哨卒，輾轉尋到司馬懿的營帳，見到司馬懿，“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壓得發顫，不敢高聲：
“主君！大事不好，府裡出事了！”
司馬懿心頭一跳，一種不祥的預感猛地竄上來。他放下手中的筆，抬眼，聲音沉下來：“何事？慢慢說。”
家僕左右飛快掃了一眼帳外，才將張春華深夜要對儀夫人的庶子下手、儀夫人拼死護住孩子，以司馬氏名聲相搏，對峙僵持的經過，一五一十低聲稟明。
每聽一句，司馬懿臉上的血色便淡一分。他素來知曉張春華性情剛烈，他總以為她尚有分寸，至多是苛待儀夫人母子，剋扣份例，萬萬沒有料到，她竟敢趁他遠在軍中，動了殺心，要對一個不足三歲的稚子下手。
“夫人要毒殺孩兒？”司馬懿的聲音微微發緊，指節攥得發白，帳中燭火映著他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有驚怒，有疲憊，還有一絲無力。
他太清楚張春華的性子。她跟著他吃過苦，智計過人，性子決絕，可那也是他的骨肉，是他在這世上的血脈。
若是這孩子今夜真的沒了，儀夫人魚死網破把事情鬧開，司馬家的清譽一朝盡毀，在朝堂之上，他便要受人非議，被對手抓住把柄。
“儀夫人拼了性命護住小郎君，放話說若是夫人再逼迫，便要去府衙擊鼓鳴冤。如今主院和偏院僵持著，府裡下人人心惶惶，誰也不敢上前勸，只能偷偷遣小人快馬趕來稟報主君。”家僕叩首，“府中沒有主君坐鎮，無人能勸得住兩位夫人。”
司馬懿閉了閉眼，胸中紛亂如麻。一邊是同他共患難的正妻，育有他的嫡子；一邊是柔弱的儀夫人，還有無辜的幼子。
前線戰事正是要緊之時，曹丕正是用人之際，他萬萬不能丟下軍中軍務，貿然抽身返回。
可若是置之不理，府裡這場風波，遲早要鬧到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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