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宓指尖慢慢把捷報摺好，妥帖收進錦匣裡。
窗外晚風穿進窗欞，拂動案上攤開的紙卷，紙上是她和蔡文姬、曹憲一同商議的荀報草稿，原本沉甸甸的心事，稍稍鬆了些，卻並未完全放下。
她清楚這只是江上的一次小勝，只是開局，遠不是終局。
周瑜不會就此收手，諸葛亮僥倖逃得一命，暗中必然還會再設圈套。
她抬手撫了撫心口，彷彿還能摸到那日為曹丕縫製香囊時，指尖殘留的錦緞暖意。
“不管大勢如何，只要他能平安回來，便夠了。”她輕輕自語。
一旁侍立的侍女見她神色稍緩，輕聲回稟：“夫人，晚膳已經備好了，還有小公子方才從學塾回來，說想來陪您一同用飯。”
甄宓輕輕點頭，眼底浮起一點柔和的笑意：“好，去把叡兒領來吧。”
不多時，廊下便傳來輕快的腳步聲，伴隨著童子清亮的話音。
曹叡一身素色儒衫，髮間束著小巧玉簪，身後跟著伴讀，這些伴讀都是世家子弟，世家的勢力到底沒那麼容易剪除，還得徐徐圖之。
他一進門，先規規矩矩向甄宓行了禮，隨即敏銳察覺到母親神色裡那一絲未盡的憂慮，方才路上聽下人說起江岸傳來捷報，小眉頭先是舒展，很快又輕輕蹙起。
“母親，前線的訊息，我聽見了。”曹叡走到她身側，仰起小臉認真看著她，“爹爹用火攻退了江東的船，是好事，可母親怎麼看著，還是放不下心？”
甄宓伸手，溫柔替他理了理微微歪掉的衣襟，指尖撫過他柔軟的發頂，輕聲道：“是勝了一場，只是對手都不是輕易認輸之人。今夜這一仗，不過試探。周瑜心思縝密，諸葛亮又從火裡脫身，他們吃了這一次虧，往後的算計只會更加陰狠。”
曹叡靜靜聽著，小小的身子站得筆直，不像尋常孩童只懂歡喜。
他跟著曹丕、甄宓耳濡目染，早比同齡孩子懂得什麼是沙場詭譎。
“兒子明白。”他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那個盛放戰報的錦匣上，語聲沉穩，“江東缺箭，才藉著大霧前來窺探，想來原本是想尋機會取箭。只是他們萬萬沒有料到，爹爹早有準備，備下了火箭。”
頓了頓，他思索片刻，繼續說道：“不過母親先前和我說過，火攻是雙刃劍，既能傷敵，也容易被敵人拿來對付我們。”
甄宓心中一動，有些意外，也有幾分欣慰。她原以為這些深層的攻守之理，要再大些他才能讀懂，沒想到曹叡默默記在了心裡。
“叡兒說得極是。”她柔聲應著，眼底的憂思多了一層暖意，“你能想到這一層，很好。這也正是我最擔心的地方。你爹爹手裡那枚香囊，我特意叮囑他，勝後更要提防對方反手用火。”
曹叡伸手，輕輕牽住甄宓的衣袖，小手溫熱：“母親不必獨自憂心。爹爹聰慧，又帶著你的叮囑，定然會多加防備。兒子也會好好讀書，勤習謀略，不讓後方生出亂子，不給爹爹添負擔。”
孩童的聲音尚帶著一絲稚嫩，語氣卻鄭重得如同立下誓言。
甄宓心頭一軟，將他攬進懷中，鼻尖蹭了蹭他的發頂。
晚風輕輕捲起簾紗，案上燈燭搖曳，將母子二人相依的影子投在素色牆壁上。
曹叡乖乖靠在她懷裡，忽然想起什麼，抬頭：“母親，我們快去用晚膳吧。吃飽了，才有力氣等著爹爹平安歸來。”
甄宓被他這話逗得淺淺一笑，壓在心底的沉重，被這份稚子的體貼沖淡不少。
“好，我們去用膳。”
長江南岸，一處隱秘的水灣。
夜風裹著江水的腥氣，吹得岸邊蘆荻簌簌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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