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中軍大帳，江風穿帳而過，捲起案上帛書的邊角。
曹操端坐主位，曹丕侍立一側，司馬懿垂手立於下首。
案上攤著兩份文書：一份是朱鑠輾轉送來、甄宓整理成冊的鄴城證據，一份是江東使者再度遞上、請求修改條款的回書。
曹操先拿起鄴城那捲證物，一頁頁翻過。
人證供詞、銀錢賬冊、永安宮密信底稿，脈絡清清楚楚，直指劉協暗中收買遊士、散播流言、離間曹氏骨肉。
他面色沉冷，指節在案沿輕輕一叩，眼底掠過一絲寒意。
“這個劉協，困在永安宮還不安分。”曹操語聲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江上打不贏，便躲在後宅用流言殺人，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曹丕看完證物，眉頭緊鎖，眼底壓著怒意：“父親，他這是看準了宓兒懷著身孕，想用流言磋磨她心神，傷及胎氣，再挑動我與子建生隙。虧得宓兒沉穩，早早讓人追查，把證據都握在了手裡。”
“甄氏這孩子，倒是個有定力的。”曹操抬眼，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換了旁人，懷著身孕被滿城閒話纏身，早亂了方寸。她倒好，暗中收網，不聲不響把根子挖了出來。”
司馬懿在旁躬身道：“丞相，世子妃既已握齊證據，便可擇日公開。屆時永安宮的眼線、附和造謠的世家，一併清理。只是劉協畢竟是漢室天子，處置時需留幾分體面，但是也不能讓他佔著名份了。”
“大膽，仲達你到底在說什麼？”曹操面上憤怒，但是語氣卻沒那麼嚴肅。
司馬懿知道丞相心裡的想法，那九五至尊的位置誰不想要。
“丞相息怒。”司馬懿深深地彎下腰，只是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知道，自己賭對了，只是那些舊臣臉色卻各異。
與曹家關係好的自己欣喜，可是內心還覺得自己是漢室之臣卻不好看。
“您見過這樣的天子嗎？對百姓毫無建樹，對江山毫無建樹，只對一介婦人出手。”
“說句大不敬的話，甄夫人對百姓做的事情都比皇帝多。”
“仲達，你在說什麼？”荀攸忍不住開口：“這種話能隨便說嗎？”
“大人，我說的哪裡不對嗎？”
“可是我們是漢室之臣！”
荀彧開口說道，輔佐曹操多年，平定北方多出其力。
歷史上，因不贊成曹操進爵魏公，鬱鬱而終。
這位士林領袖的態度，本身便是一面鏡子——連心腹謀臣都不肯在禪代之事上低頭，何況旁人。
曹操咳嗽一聲：“好了，這件事先到此為止。”
說罷，他將視線移向另一份江東回書，拿起展開。
孫權在信中言辭謙卑，卻在條款上寸步不讓：願歲歲納貢、奉表稱臣，承認魏王正統；但沿江要隘不可交割，水軍不可盡數裁撤，周瑜不能赴許都為質，孫氏子弟也不入鄴隨侍。
曹操看完，唇角扯出一抹冷笑，將帛書擲回案上：“孫權倒是打得好算盤。嘴上稱臣，骨子裡還是想保住江東的兵權與地盤。他這是借和談喘息，等緩過勁來，再伺機而動。”
曹丕拿起回書細看，沉聲道：“父親，周瑜尚在，江東水軍雖折損大半，根基未絕。孫權此刻不肯割地交人，說明他並非真心歸降，只是眼下戰不起，暫且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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