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進入黨項人的地界，已經兩天多了。
車輪碾過一道土坎，眼前的地勢又低了一層。
草比先前密了些，雖仍枯黃，但貼著地皮鋪開，不再是一眼望不到頭的碎石。
遠處的坡上零散長著幾叢矮灌木，風一過，枝條抖得沙沙響。
蕭奕透過車窗往外看。
日頭偏西，光斜斜地壓在坡面上，把那些枯草照成一片暗金色。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達娃忽然在馬上坐直了身子，鼻子動了兩下。
“有煙味。”
蕭奕立刻讓他停了車。
三人順著風摸過去，繞過一道土梁，坡下凹著一塊背風的窪地。
是一處篝火殘跡。
石頭圍成圈，中間燒過火，灰是白的，被風吹散了一半，底下壓著幾塊沒燒透的犛牛糞。
石頭邊上還有啃剩的骨頭，邊上零星散著些乾癟的黑顆粒——牛羊糞，一路往坡上撒。
“有人在這兒歇過。”達娃下了馬，蹲下去捻了捻灰，指頭一搓，“涼的，起碼隔了半天。”
聞言，蕭奕鬆了口氣，隨即心裡又覺得有些好笑。
這些天，眼前只有石頭、枯草、還有他們三個人的影子。
冷不丁瞧見另一群人留下的痕跡，哪怕只是一圈灰，也比看荒原強。
好久沒有遇到過活人了。
“是牧民。”達娃站起來，拍了拍手。
“太好了。”蕭石頭來了精神，“有人就有吃的，就有水。要不俺們過去看看？”
“不行。”達娃毫不猶疑道，“蕭縣子、石頭兄弟，咱們最好避開。”
蕭奕笑了笑，沒說話。
蕭石頭摸著腦袋，奇道：“怎麼說？”
“党項人已經投了吐蕃。”
達娃道，“這一仗，吐蕃先是降服党項和白蘭羌，然後趕跑吐谷渾。最後才包圍了咱們松州！”
他頓了頓，“所以這兒也是敵境。人瞧見咱們，未必會動手，但也許會往吐蕃那邊報信。那咱們就完了。”
蕭奕點了點頭。
“繞過他們。”他說，“能避開就避開，寧可多繞路，也儘量不與人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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