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說完，眾人心頭的怒火立即如被涼水澆下一般，面色微變。
只見趙老緩緩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脊背微微佝僂著，如同一座橫亙在星空之下的萬仞孤峰。
“大家剛才推演的很對，科納不能丟，緩衝帶不能沒有。”
“但是……”
趙老的眼眸銳利，一字一頓的吐出了那句一直懸在所有決策層心底、卻誰也不敢輕易說出口的沉重真相：
“你們誰能向我保證……”
“我們現在傾盡舉國之力搞出來的殲星炮，就一定能轟碎那顆活體星球？”
會議室內，所有人的心猛地一跳。
鄭錦仁嘴唇動了動，最終低下了頭。
“千分之三光速的行星撞擊，兩萬四千臺超級推進器。”
趙老輕聲開口，劃開所有人維持的樂觀假象：
“萬一……偏了呢？”
“萬一那頭怪物的防禦力，超越了我們理論的極限，殲星炮沒有把它轟殺，撞擊計劃也失敗了呢？”
“到那時候，科納星系戰敗覆滅，行星吞噬者殺到太陽系......我們與科納文明聯合都沒打過，只有大夏，將必敗無疑！”
這一番話出來，整個虛擬會議室內瞬間陷入了落針可聞的沉默之中。
在座的三十七位地下城城主，一個個全都臉色複雜。
是啊，大夏其實早就被逼到了懸崖邊緣的絕路上。
只是所有人都在下意識的迴避那個最壞的結果，根本不敢去深想一旦科納星系的阻擊計劃失敗後，人類將會面臨何等絕望的深淵。
所以在過去的半年多里，無論是高居廟堂的決策層，還是奔波在一線的將領，全都只能拼命的麻痺自己、用近乎殘酷的軍令逼迫自己與麾下的民眾全力以赴。
每個人都只能在心裡一遍遍默唸著絕不能失敗、絕沒有萬一！
可現在，趙老親手撕開了這層維持士氣的窗戶紙。
等於將所有人內心深處隱藏的焦慮與恐懼公開擺到了檯面上，讓眾人再也無法像縮頭烏龜一樣去視而不見。
趙老緩緩掃視著全場一張張沉默的面孔，蒼老卻依舊中氣十足的道：
“這段時間以來，我每天夜裡盯著深空傳回來的航跡圖，腦子裡就一直在考慮一件事，那就是我們大夏究竟該在什麼時候，啟動最後的火種計劃。”
“奈何那頭行星吞噬者逼迫的太緊，加速的趨勢遠超預期，大夏的每一分算力、每一噸特種鋼材、每一個熟練工人都被填進了前線的無底洞裡！”
“我們根本拿不出半點多餘的力量去推進這件關乎文明延續的大事！”
說到這裡，趙老頓了頓，深邃的目光落向全息螢幕角落裡那些依舊在揮舞橫幅、嘶吼咆哮的罷工人群，道：
“但今天這場動亂，反而讓我有了一個新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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